夜鸟小姐将我们凑在一起,是为了培养所谓对抗危机的默契么?
木兔光太郎说我是双利手,用日本刀。可我毫无手感,没有印象。危机来临时,能依赖的暂时只有他的火焰。他是雄真榊,是姻缘神名义上的丈夫。虽然是名义上,但如果我像白鸫那样,落得被受到业力侵蚀的下场,恐怕还是会连累他。这么一想,我更该走另一条路,做一个“清理者”。等我能独当一面,他就解放了,可以放心去享受校园生活,每天扣球扣到尽兴为止。
视线不由自主滑向他。虽然是不经意一瞥,他身体坚实的轮廓却吸引我。宽阔的胸膛随呼吸平稳起伏,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浑厚的形状和力量。
这副躯体,不久前曾为我燃烧,化作烈焰。脑海中不断有火光跳跃,又不由自主闪过裸露的遐思。脸即刻发热发烫。慌乱坐起,用力摇头。真是的,竟然对着毫无防备的人想入非非。
振作一点。我拍打脸颊。雄真榊只是个名头,不是真正的丈夫。再说,我们连恋爱都没谈过,一起过夜只是形势所迫。
我试图唤醒理智,可心底有个声音在笑:难道我和木兔光太郎还不够亲密吗?出生入死,又同处一室,这都不算亲密,那怎样才算?
我答不上来。
窗外,夜雨不知何时才停下。室内安全温暖。少年睡得香甜,袒露出最柔软,最无防备的身心。忍不住再看一眼,脸上的热意变本加厉。仅仅是看着他,杂念在脑子里涌动,搅得心神不宁。
我逃也似的溜下床,几乎想冲出去,让大雨浇个透顶。
胸膛里躁动难安,站了好久,才拉开椅子,勉强坐下,半分钟就换了三四种姿势。如坐针毡。而罪魁祸首无知无觉,木兔光太郎甚至无意识咂咂嘴,发出快活的梦呓。
“……给我球……”
难道没心没肺也是雄真榊的选拔标准?
正腹诽着,他搁书桌上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我探头扫一眼,备注为组长的人发来信息:木兔,明天记得交罚抄。别再忘了。
罚抄?这是作业吧。我似乎窥见木兔光太郎校园生活的一角,猜他投入太多精力在部活上,科目成绩岌岌可危。再回忆,他回来后忙着收拾房间,没有碰过作业。预防万一,我打开他书包,试着找到对应的练习册或本子。
没有,找不到。但翻到分数惊人的试卷。我记得重要考试不合格,会被暂停部活,甚至不准参加比赛。木兔光太郎,他明天完蛋了呀。罚抄作业完全没做。总不能解释,说家里有客人,忙着招待去了。更不能提神社的巫女是妖怪假扮的,自己挺身而出,实在累了,回家倒头就睡。
但说来说去,我都脱不了干系。难道,我要做枪手?
“斜线……”他又在说梦话,把手高高举起。
笨蛋,还惦记球呢!想把他摇醒,又不忍。与其让他睡眼惺忪地赶作业,还不如由我代劳更有效率。我装作是他,给这位组长发信息。要抄哪些,今天还有什么作业。字打上去,自然挨了说教。但我又不是木兔光太郎,对方抱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
木兔光太郎的课本和练习册,笔记也好,做错的原因也好,我看着看着,气消了,还想笑,也同情他的老师。可一想到要模仿他的笔迹和答题方式。我没了笑容。
他做题,竟然会在步骤里加感叹号。解出来了,就在空白边缘画大大的感叹号。做不出也画,皱巴巴挤成一坨,笔迹深得要把纸戳破。我能想象他抓耳挠腮的模样。排球的大门敞开,学习的窗却关上。遗憾啊,木兔光太郎。
直到凌晨,我还在帮他做作业。多看看例题,照葫芦画瓢,倒也能应付。模仿他的字迹和水平,也不需要什么功底。
写完最后一题,雨还在下。好在势头稍弱,雷声已经没有。耳边变清净。稍微推开窗户,风从缝隙里进来,像流动的水,充满清澈的能量,混有淡淡泥土香。
如果今晚不来这里,独自留在公寓,此刻我是睡着了,还是在床上辗转反侧?如果还醒着,听着外面电闪雷鸣,又是什么感受?
转头看木兔光太郎。他换了睡姿,不再梦呓。呼吸悠长,脸上满是放松与深眠。
悄声走近,在他身旁跪坐。我相信他没有说谎,从前的我们就像现在一样共同度过夜晚。而这样的时刻,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会很特别吗?
突然想摸他的脸,想把手心贴在他眼睛上。他的睫毛不长,但很密。触着蹭着会感觉扎,会痒痒吗?我猜想,指尖已经悬停在他眼皮上方,但最终没有落下。
影子就这样缓缓覆在他脸庞,又缓缓移开。
平成二十四年六月二十日,凌晨。
我在木兔光太郎家中过夜。帮他做作业。他打地铺,睡得很熟。我在他旁边坐了很久,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
雨不停下。我有了一丝倦意,靠着墙壁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