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像在历史课上听老师说过,什么剩余价值,压榨剥削。”
“说的是工业革命吧。不过自助餐就是这样的,底层逻辑就是资本家那套精算法。他们不在乎你怎么吃才能回本,而是大多数客人平均吃多少。”
木兔光太郎摇头晃脑,似乎还是一头雾水。“感觉像在用脚打直线扣球……你这样好犯规啊。”他指着我,“连工业革命都记得,偏偏把我忘得精光。”
“怪我咯?”
“没有没有,开玩笑的!”他急忙改口,“走吧,去便利店。”
他绕到我身后推搡。我不计较,越来越觉得他可爱。看见有野猫路过,我蹲下去,冲它喵喵叫。它停下来,回头看我。我轻声咳嗽,开始实验“声音的力量”。
“你好。”我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喉咙,“你能不能叫三声?”
那猫儿悠悠摇晃尾巴,三两下跳上二楼窗台。喵。只叫了一声。
失败了。我盯着木兔光太郎。他弯腰捂住肚子,咯咯笑个不停,“不是对动物说话,是人啊,要对人使用你的声音。”
我脸涨得通红,“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赶紧走吧,去便利店。”我推搡他,让他带路。
市中心灯火通明,人潮攒动,与白昼相差无几。但夜里有更浑浊的人出没。线条颜色里黑的多,白得少,看上去有点阴郁和肮脏。
我靠近木兔光太郎,偷偷指向站在路边的人形。烟味从对方身体里弥漫而来,还有不知名植物燃烧过的臭气。木兔光太郎皱起眉毛,说那是个长发凌乱,模样颓丧,不停打哈欠的中年男人。等绿灯时,他拉着我,离这个男人远远的。
烟味和臭气变淡,香水味变浓,只轻轻吸一口就头昏脑涨。我观察周围,旁边的人形应该是女性,个子不高,说话声音发脆,还很年轻。她挽着身边的人。对方个子更高,身材发胖。线条围出丰腴的体积感。但这不重要,高矮胖瘦只是外表,外表不重要。我更在意这个胖人的线条,有一部分延伸出去,却往身边年轻人形的□□钻去。
我一个哆嗦,惊动了木兔光太郎。他低头,凑我耳边小声问,“你又看到什么了?”
我用手偷偷指去。他迅速扫一眼,张开嘴又闭上。等绿灯亮起,过了马路。他才说:“我管不了别人,但有的人私生活确实不健康。”
他这么解释,我心里不免扫兴,可还没完。两个无聊的男人,因为酒精刺激,在饭馆外扭打。一人拿起一只酒瓶往对方头上砸去,玻璃破碎发出刺耳声音。看热闹的人不少,但没几个劝架。木兔光太郎连连摇头,拉着我快步离开。
“真没意思。”我回头望一眼,那两个人身上的线条,打结的地方太多,像结了一串葡萄。
“确实没什么意思,大人没大人的样子。这种情况你就别处理了,让他们自个儿解决吧。”
只是去一趟便利店,走一小段路就看到这么多洋相。我大开眼界,也把木兔光太郎的提醒放心上。人活着不可能一点心结都没有,闹得不愉快是常态,我不能碰见就出手,得学会权衡。
便利店人不多,大型商超的晚间折扣更大,更多人被吸引去那里。
眼前货架上,供挑选的速食品类不多。但木兔光太郎不挑剔,看哪个都兴致勃勃,食欲大开。讨论喝什么饮料时,一个惊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木兔,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家啊?”
转头看去,一个线条人形正朝这边张望,目光在我身上频频停留。我猜对方是木兔光太郎的同学。
“哟,是你呀!作业做完了吗?”木兔光太郎和他打招呼,向我递眼色。
我心领神会,集中精神,对这个人形说:“你好。你只看见木兔光太郎,我并不存在。就算看见了,我也是陌生人,请不要在意。”
是这样吗?我征询意见,木兔光太郎点头,比手势。八。意思是还不错,十分能打八分吧。
“别提了。”对方和木兔光太郎勾肩搭背,“我真倒霉,又被老姐叫出来跑腿。还是你好,你姐就不会这么使唤你。”再又寒暄几句,他买好东西离开。
我松了口气。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厉害?”木兔光太郎问。
“是挺方便的,但嘴里真的有点苦?”我咂吧嘴,回味这股涩意。
“喝点甜的。”木兔光太郎多拿一罐热可可去柜台结账。
他的好意令我心里温暖,又无端联想到赤苇京治的信。
直到今天,他还在等我吧。来便利店的路上,木兔光太郎又好几次提起他,对这个后辈赞不绝口,那理所当然的夸耀口气,像针一样扎在我记忆的空白处。
赤苇京治,你能想象吗,我和你的社团前辈在一起。今晚,我会在他家里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