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公寓的路变得格外漫长。
我再次请求木兔光太郎陪同。他毫无怨言,善解人意走在身边。
“能和我聊聊学校的事吗?”我问。
“好啊,想听什么?但事先说好,我成绩不咋样,可别问学习方面的事。”
“那……就聊部活吧,打排球开心吗?”
“很开心啊。”木兔光太郎高高跳起,姿态轻盈。他手臂举起,用力挥下,带起清风掠过面颊。稳稳落地后,他目视前方,眼里仍有蓄势待发的力量,随时可以再次起跳,“我有个一年级后辈,是二传手,球商很不错,技术不输二三年级的正选。我们配合得很好。”
木兔光太郎没报名字,可我笃定对方就是赤苇京治。也许不应该再继续排球的话题,心会乱掉。我想说点别的,却发现嘴唇因为干燥粘在了一起。木兔光太郎的声音先响起。
“你要不要来看比赛?”
“什,什么比赛?”
“就是……”他看向我,视线缓缓落下,仿佛雨水从玻璃上滑落的样子,有迹可循,最后落在我嘴唇上。我感受他眼神在变化,在欲言又止中变得温和。谁和谁比赛,什么时候,在哪里,他没有回答,左右张望,然后嘟哝,遗憾地说这里没有便利店。
“回去记得买润唇膏。”他补充。
我默默点头,下意识抿嘴唇。
“以后要注意保温,有空的时候多出来晒晒太阳。去大大的澡堂池子泡热水澡,泡温泉。”他继续补充。
好。我答应。
路灯的光照在他头顶。黑白相间的发丝,根根分明。起伏的反射光纯净,跃动像鸟群起起落落。突然非常庆幸,原来活着有足够奔头。现在要为夜鸟小姐讨回公道,要适应从人类变成神明。
首先要活下去,转机只留给活着的生命。要活下去,保持温暖,多晒太阳、泡温泉。
心平静下来。当公寓大楼的轮廓在望,即将分离的不安又强烈起来。没想到会和他同时停下了脚步。“那个——”又几乎同时开口。我从木兔光太郎眼中看见“分开就可能出意外”的顾虑。
“你先说吧。”他示意。
还能说什么?未知的敌人可能在暗处窥伺。如果我们其中一人落单,后果可能不堪设想。至少现在的我无法独自应对。我望向近在咫尺的大门。
“如果我们是分开的,再发生刚才那种情况,是不是很危险?”
“肯定危险啊。我也在想这件事。让你一个人回去,我放心不下。”木兔光太郎抓着黑白相间的头发,下定决心般看过来,“你今晚去我家吧。”
“你家?”我一时愣住。
“对。”他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
“我……我倒是不怕跟你走。但你突然带陌生人回家,怎么跟家人解释?”
木兔光太郎似乎早就想好。他咧嘴一笑,拉着我走向旁边一条更安静的小路,确保周围没有人后,对我说:“你已经知道怎么处理人的心结,我想你作为祝子的其他能力也恢复了。”
“举个例子。”
“声音。你的声音具有力量。带着强烈意愿说出的话,可以让别人信以为真。不过说多了嘴巴会苦。你是这么形容的。”
这点代价比失温好多了。我飞快理解,“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和你的家人撒谎,让他们认为我不存在?”
“欸,不是撒谎。你又不是故意的,不过是把自己藏起来,只有我看得见你。”
“明白了,类似人为的神隐,对吗?我试一试。”我迫不及待。这能力如果奏效,以后一定能帮上大忙。
“走吧,不过在这之前——”木兔光太郎摸了摸肚子,“先去买润唇膏,再买点宵夜。”
“你饿了吗?燃烧的时候消耗很大?”
“还好啦。吃自助餐的时候,光顾着和你聊天,没吃太饱。抱歉,明明餐位费那么贵,我可能连一半成本都没吃回来。”
他苦恼着。我觉得他可爱,噗嗤笑出来,“没关系,你不用道歉。是我走得太急。再说,吃多少才能回本,老板早就研究透了。资本家的胃口比你的更大,别计较了,争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