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颖立刻应道:“奴才遵旨。”乾隆这才重新看向王拓,眼中闪过一丝宠溺,冷着声道:“景铄。”王拓叩首。“孙儿在。”乾隆看着他肩头的伤,声音比方才更缓了一些。“今日你也累了一日。回去之后好生养伤,别再逞强。苏雅、安成那里,有福康安去安抚,有朕给他们做主,还轮不到你一个小皮猴儿事事操心。”王拓低声道:“孙儿遵旨。”乾隆哼了一声,言辞颇多无奈的冷喝道:“你嘴上遵旨,心里未必肯听。君子不立危墙,就是不听!”王拓一时不敢接话。乾隆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反倒隐隐生出一点笑意,只是那笑意很浅,转瞬便又压了下去。“罢了。你这小皮猴儿的性子,朕也不是今日才知道。”说着,他挥了挥手。“回去吧。明日我让王进宝去你府上接你,给朕好好说说你今天一天的丰功伟绩!”福康安听乾隆言罢,忙叩首道:“臣谢皇上。”王拓也随着叩首。“孙儿谢皇爷爷。”乾隆看着他们父子二人,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又补了一句,言辞中带着几丝无奈和欣慰:“瑶林。”福康安抬头。乾隆缓缓道:“今日你拦住海兰察,没有叫他来,这是办得稳。可你自己也要记着,刀能杀人,也能给人留下话柄。朕护得了你一次两次,却不愿你次次都叫朕替你收拾首尾。”福康安垂首。“臣记下了。”乾隆这才轻轻点头。“去吧。”福康安这才带着王拓退出养心殿。殿外夜风一吹,王拓肩头的伤又隐隐作痛。可他的心,却比来时轻了许多。苏雅被护住了。安成也被护住了。海兰察府受的委屈,乾隆亲口认下了。觉罗府那只试图死死攥住苏雅的手,也被乾隆当着满殿宗室的面斩断了。这场风波,当然还远没有彻底结束。觉罗府要查。宗人府要审。遗孤营这条线,宗室也绝不会真的就此忘了。可至少今夜,最险的一关,已经过去了。从宗人府到养心殿,从驿站血光到御前圣断,福康安与王拓,总算是把那条最窄、也最难走的桥,硬生生走了过去。·····································紫禁城,东路南三所。夜色沉沉压在宫墙之上,红墙夹道之间宫灯如豆,风一吹,灯影便在青砖地上摇出一片细碎暗纹。方才养心殿内那一场御前裁断,虽随着诸王退下而暂时落了帷幕,可那股沉沉压人的余威,却仍像殿外未散的夜雾,丝丝缕缕缠在人心头,叫人一时半刻都松不下来。几位阿哥自养心殿退下,一路都未曾多言。永璇走在前头,脚步不疾不徐,面上仍是平日里那副温吞沉稳、看不出深浅的模样。永琰随在他身侧,眉目低垂,神色瞧着依旧恭谨安静,可袖中的手却一直微微攥着,没有松开。永瑆则稍稍落后半步,指间轻轻摩挲着一串小叶紫檀念珠,目光清明,像是仍在一遍遍回味方才御前每一句话的分量。宫道深深,夜风穿廊。撷芳殿的灯火已经亮起。这里是十五阿哥永琰读书起居之所,不比养心殿那样森严逼人,也不似乾清宫那般威仪堂皇,却自有一股天家子弟聚居其间的清贵与静穆。廊下铜鹤含灯,纱窗上淡淡映着人影,远处更鼓声隐隐传来,一声声敲进夜色里,愈发衬得宫禁深沉,像连人心里的念头都能压得更沉一层。三人入了偏殿。宫人奉上热茶,便都识趣地退了出去。殿中一时只剩兄弟三人。永璇先端起茶盏,慢慢吹了吹浮沫,半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谑笑道:“今夜这场热闹,倒是许久不曾见了。”他说得轻,像是不过随口一句闲谈。可永琰听得出来,八哥这句轻飘飘的话底下,藏着的却绝不只是“热闹”二字。永瑆垂眸饮茶,没有立时接话。永琰也没有开口。他年纪虽轻,却向来谨慎,尤其是方才养心殿里,乾隆当着满堂宗室、亲贵与皇子的面,先唤王拓“小孙儿”,又称福康安“朕的大将军”,这份亲近与信重,实在太重。越是重,他便越不能在明面上露出半点不妥,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要压得干干净净。永璇抬眼看了他一眼,唇角仍噙着一点不深不浅的笑见无人接话,又开口说道:“十五弟今夜倒是安静。”永琰低声应道:“皇阿玛圣裁,弟弟只有敬听的分,哪里敢多话。”永璇轻轻放下茶盏,手指在盏沿上缓缓一敲,声音依旧温和深呼了口气轻声道:“是啊,皇阿玛圣裁,自然没人敢多话。只是今日这圣裁,未免也太护着富察家了些。”这一句话落下,殿中空气立时便静了一静。永琰没有接话。可他眼底那一瞬极轻的波动,已经说明了一切。永璇素来明白永琰的心思。这些年兄弟几个里,他与永琰算是走得近些。许多话,永琰不便说,也绝不会轻易先说,便常常由他这个八哥不轻不重地点出来。旁人看着,只当八阿哥一向性子温和,偶尔评一句朝局;可永琰心里清楚,很多时候,永璇便是他手里那只不沾血的话事人。话是永璇说的。可未必只是永璇一个人的意思。永瑆终于抬起眼,淡淡开口道:“八哥这话,说得慎些。”永璇笑了笑,不在意的摆了下手,接话道:“十一弟多心了。自家兄弟关起门来说两句闲话,又不是外朝议政,何至于这般小心?”永瑆看了他一眼,神色平和的说道:“正因为是自家兄弟,才更该小心。今日养心殿里,皇阿玛已经动了真怒。伦柱一句话,险些把满堂宗室都拖下水。八哥此时还说什么‘太护着富察家’,若传到皇阿玛耳中,岂不是又要添一层风波?”:()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