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遮·暗流起九重》风波宁,尘案竣。殿宇沉沉,夜色笼金扃。一夕权衡分重轻。恩威昭彰,心绪参差定。隙痕生,猜忌萦。静默廊阶,暗蓄风云影。圣护忠良平妄横。眼底清宁,藏尽深层景。-----------------乾隆又转回去看着伦柱。“鄂伦泰死前,说‘奉郡王之命’。此话可有?”伦柱声音发颤,急得几乎要哭出来。“那是他临死之前胡乱攀咬!皇上,鄂伦泰那个奴才怕死,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奴才冤枉!奴才冤枉啊!”王拓听到这里,眼底冷意微微一闪。乾隆似乎也觉得这番话格外可笑,语气越发淡漠轻声道:“活着时,是你顺承郡王府的亲卫统领;死了,便成了胡乱攀咬的奴才。”伦柱整个人僵在原地。这句话,和王拓先前在宗人府里说的那层意思几乎一模一样。可王拓说出来,是少年锋芒,是当堂反诘;乾隆说出来,便不再只是驳斥,而是天子定性。顺承郡王府几位跟来的族中长辈,此刻皆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脸上热辣辣的,仿佛连他们那层勉强撑着的体面,也被这句话一并抽得作响。乾隆却并未就此停下,接着问道:“伦柱,朕再问你一句。”老皇帝声音很慢,一字一字,像故意放给满殿人都听清楚。“你在宗人府,还说‘皇上平日太纵着福康安父子,才叫他们无法无天’。这话,可是你说的?”满殿气息骤然一凝。裕丰闭了闭眼,心中暗叫不好。礼亲王永恩手中朝珠也在这一刻停了一瞬。伦柱只觉眼前一黑,几乎要当场瘫倒,只能拼命叩首如捣蒜,带着哭腔哀求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奴才绝不是这个意思!臣是一时惊惧,口不择言,奴才万死,奴才万死!”乾隆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声音冷若寒霜道:“你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伦柱张了张嘴,喉头发紧,胸口发堵,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乾隆便也不再只看他,而是缓缓将目光扫过满殿宗室,不喜不怒的说道:“朕纵着福康安父子?”殿中众人顿时伏得更低。乾隆的目光,自裕丰、伦柱、礼亲王永恩、克勤府辅国公、顺承王府宗亲、诸王旁支宗长脸上一一扫过。“你们是不是,也这么想?”无人敢答。睿亲王淳颖跪在一旁,额头微低,心中却是暗暗一沉。皇上这一问,问的哪里只是伦柱一人。问的,是满堂宗室。问的,是他们这些年对富察家、对新政、对圣眷、对皇权的那些不平,到底有几分已经压到了嘴边。郑亲王积哈纳垂眸不语,神色仍稳。乌尔恭阿跪在父亲身后,只觉背后也微微起了冷汗。他今日在驿站时,便看出伦柱是个被骄纵养坏了的蠢货;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有些蠢话,若在最不该说的时候说出口,便不只是害自己,而是能把满堂宗室一起拖进火坑里。永璇站在御案一侧,眼帘微垂,依旧沉静,像是只在旁听。永瑆则看了伦柱一眼,眼底掠过几分极复杂的情绪。他素来聪慧,自然听得懂乾隆这一问不只是问伦柱,而是借着一个伦柱,把满堂宗室心里那点说不得的怨,一并逼到日头底下。至于永琰,则在袖中微微收紧了手指。他看着福康安,又看了看跪在福康安身旁的景铄,心底那股不舒服反倒越发深了。皇阿玛竟当着这么多宗室、亲贵与皇子的面,叫王拓“小孙儿”,又当众称福康安“朕的大将军”。这是何等亲近?又是何等信重?永琰年纪虽轻,却并非不懂朝局。他知道宗室诸王今日确有荒唐,也知道伦柱这等蠢货活该受罚。可他更清楚,皇阿玛这样明晃晃地偏护福康安父子,会叫多少人心中不平。只是这份不平,没有人敢说。连他,也不能说。可那一颗种子,却已悄悄落进了心里。乾隆或许不知,或许知道也不在意。因为他此刻的目光,已重新转向礼亲王永恩。“永恩。”礼亲王永恩叩首道:“奴才在。”乾隆淡淡道:“朕听说,宗人府里有人问福康安,眼里还有没有宗室体面,还有没有祖宗成法。”永恩声音沉稳,不敢失了分寸低头回道:“回皇上,奴才只是见驿站之事牵涉宗室,又出了人命,故而请宗人府按规矩问明,并无他意。”乾隆闻言,轻轻重复了一遍。“并无他意。”那语气轻得很,偏叫人心口发沉,接着问道:“那朕倒要问问你,宗室体面,是给宗室子弟下药逼婚用的,还是给王府亲卫暗箭杀人用的?”永恩脸色顿时微变,忙叩首回道:,!“皇上,奴才绝无包庇之意。只是福康安当场斩杀鄂伦泰,富察·景铄又杀黑塔、伤裕兴、恒谨,若不问明,恐宗室人心不服。”乾隆看着他,眼神沉沉冷声道:“人心不服?”永恩硬着头皮道:“宗室诸王,皆为太祖、太宗血脉。若觉外臣之家仗圣眷而凌宗室,久而久之,难免生怨。”这一句,比伦柱高明得太多。他没有直接怨乾隆。却将“圣眷”“外臣”“凌宗室”三把刀,齐齐摆到了御案之前。殿中众人都听懂了。福康安是外臣。王拓再得宠,也姓富察。若宗室真觉得富察家是借着圣眷压过宗室,那这份怨,便绝不会只落在伦柱一人心里。这不是在替伦柱求情。这是在提醒乾隆:皇上可以护福康安父子,但不能不顾宗室人心。乾隆看着永恩,许久没有说话。殿内灯火静静燃着。香烟升到半空,又缓缓散开。那片沉默里,几乎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胸口里那一下重过一下的心跳。王拓跪在地上,心中却越发清醒起来。这才是今晚最厉害的一句话。伦柱是蠢。裕丰是滑。克勤府是遮。可礼亲王永恩这一句,却是把乾隆生生逼到了“皇权与宗室人心”的天平上。若乾隆只护富察家,宗室不服。若乾隆当真压富察家,便寒了福康安,也寒了乾隆自己这些年亲手扶起来的擎天战旗。:()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