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瑟宕二少爷现在还好吧?”我急忙问最关切的问题。
“土登年扎啦把瑟宕谿卡的契约全部都给烧光了,还主动要求不要政府的赎金,他现在是在完成一项伟大的事业呢!”瑟宕夫人说着斜眼瞅了一下仁增白姆,脸上跃出怒怨来。
“瑟宕二少爷没事就好!”我说。
“人的命谁能说得准。老爷,唉!他真把我们给坑苦了。”瑟宕夫人说完,用手背擦拭流下来的泪。
看到瑟宕夫人掉泪,仁增白姆也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
一年多的时间里,以往那个任性、开朗的仁增白姆,转变成了乖顺、沉稳的女孩子。
我喝了几杯茶后,就跟瑟宕夫人告辞。
瑟宕府的其他房子里已经搬进了很多住户,他们俨然成了这些房子的主人。
这世道变化得太快了!我这样感叹着来到了街口,迎面瑟宕二少爷推辆自行车过来。
“瑟宕二少爷!”我冲他喊。
瑟宕二少爷先是一怔,接着停下脚步,两手扶住车把仔细打量我。他穿了一件蒙式藏装,显得清瘦而挺拔,头发好像刚修剪过,紧紧贴着头皮,卷发短得有些不近情理。
“你是那个……”瑟宕二少爷也没有记起我来,但能感觉他在努力寻找我在他记忆中留下的蛛丝马迹。
“我跟希惟仁波齐一同逃到了您的谿卡里。”
瑟宕二少爷听到这话惊住了,赶忙扭头往周围看看,确信没有引起路人注意后,急忙推车靠到我跟前小声地问:“上次告诉我母亲消息的是你吗?”
我向他点点头。
“我一直以为你们出去了,回到拉萨才知道你们没有走。”瑟宕二少爷告诉我。
“听说您回来了,我今天抽空来拜访的。”我望着他的眼睛说。那双曾经闪现深邃光芒的眼睛里,如今多了层兴奋和冲劲。
“去我家里坐坐吧。”他说着准备推车子往前走。
“我刚从您府上出来,下午得去干活。”
瑟宕二少爷听到我的这句话,脸上的喜悦悄然遁去,眼睛里掠过一丝失望。
我为刚才的拒绝产生了愧疚,把眼睛朝向了脚尖上。
“看到了吗?这次的革命是多么彻底啊!受压迫的人全部被翻了身,农奴主今后也要成为自食其力的人了。”瑟宕二少爷说着,从怀兜里掏出一张报纸递给我。
我打开字迹松散的《西藏日报》,一行标题映入眼睛里:《您是我们幸福的源泉》,作者土登年扎:
东方升起了金色的太阳,
金色的太阳就是领袖毛主席,
毛主席给世间洒下了甘露,
甘露使各族人民幸福无边。
山间飘起了彩虹之路,
江河上架设吉祥仙桥,
大地隆起人间仙宫,
藏族人民从此苦变甜
……
瑟宕二少爷的脸上又漾起了激动的神情,眼圈已经红润,嘴唇轻微地抖动。他说:“西藏的历史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
“一切会好起来的,人们再不会受剥削和奴役!”瑟宕二少爷说。
“确实是,众生平等了。”我附和道。
在这条不太宽阔的小巷里,午时的阳光白花花洒了一地,把巷子的路面照得既温暖又热气腾腾。在这样一个温暖的中午,我跟满怀热情的瑟宕二少爷道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