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能算是好卦,但没有回头路了,我们马上起程。”希惟仁波齐说这话时一脸的倦怠。
我们收拾停当,告别老者出了村子。
多吉坚参的眼睛往不远的牛圈张望,忍不住问道:“她们不跟我们走吗?”
“她们还没有从失去亲人的痛苦中解脱出来,暂时走不了。”希惟仁波齐回答他。
我们没有再说话,之前听老者说还要翻越三座大山,才能到达隆子。我的脑袋里冒出了细瘦而狭窄的山间小道,它们灰白地盘绕在半山腰,让人一见心就会劳累不堪。
走了半天的路程后,在下山的路上我们追上了一群人,他们十几个人拖家带儿的,也是离开故地去逃难的。我们相伴着一同走到山脚,然后选择一处避风的地方准备露宿。
那夜是出逃以来最热闹的一个晚上,十多个人围坐在一堆篝火旁,喝着清茶,听一个男人边弹扎年琴边唱嘎尔鲁,几个男人轻声附和:
“治理世间的贤者,诺诺次仁桑珠;
队列无需万字符,诺诺次仁桑珠;
披上坚实的盔甲,诺诺次仁桑珠;
大地遍布了山冈,诺诺次仁桑珠;
来世道路领航者,诺诺次仁桑珠。”
他们的歌声里飘**着离乡的愁绪,对命运的无奈,每个人都不能自禁地淌着泪。
“克什米尔产的藏红花,
献给至尊的佛陀;
印度盛开的吴东昙花,
献给引路三宝佛;
蒙古地方的黄锦缎子,
献给遍知一切佛;
请您用慈悲的甘露,
救度众生于苦难。”
人们没有怨恨,没有愤怒,用歌声坦然地祈祷和接受眼前的这一切。
“东边初升的太阳,
从圣山顶上跃出,
从扎什伦布上空出现。
圣佛的园林里柳树弯弯,
正好躲避夏日酷暑,
年轻人聚到了这里。
千万大雁的慈母,
圣湖玛旁雍错,
别让雁儿伤别离,
别让小雁无依托。
……”
火堆里喷溅出火星来,歌声一直不断,人们的脸被火光照得有些苍黄。
再次出发时,太阳已经照到对面的山头。这群人不知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前方有股解放军阻断了道路,要我们绕道穿过一个幽深的谷地,沿一条浅瘦的江水前行。
走过一个山坳,开始要往上攀越,这是一座岩石嶙峋的大山。我牵着马,罗扎诺桑和多吉坚参搀扶着希惟仁波齐走在队伍最后面。
这条路很陡峭,不断有石头从脚下滑落下去,掀起一阵灰色烟尘,滚落到山脚下。女人们诵着《度母经》,手心里紧紧攥着小孩的手。我们走得小心翼翼,怕一脚不慎坠下山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