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们都别走,住在庄园里。”瑟宕二少爷说。他的目光在希惟仁波齐和藏军军官的脸上游动。
他们谁都没有吭声。
我把挼好的一坨糌粑咬掉了半截。餐厅里只有我们咀嚼糌粑发出的声响。
“出去,你们会经受各种苦难,那可是离乡背井啊!”瑟宕二少爷又说。
一阵长长的沉默。
女仆再次走进来倒茶。
我们把木碗里的糌粑挼成一坨拿在手上,续了一碗茶。
“以前,十三世达赖喇嘛也从拉萨出逃过两次,后头不都又回来了嘛。”希惟仁波齐说。
“是啊。出去后我们会得到很多国家的支持,他们会帮助我们的。”藏军军官激动地说。
“你们可是太天真了!”瑟宕二少爷说。
“这次美国支援了我们很多武器,以后还会继续支持的。”藏军军官两手摊放在桌面上,身体往前探着说。
瑟宕二少爷的脸色阴沉下来,把眉骨上的那缕头发,捋进那头好看的卷发里。
“真要走,我也不劝你们了。出去后别指望那些国家会给予帮助,英国、俄国、印度都曾出卖过西藏的利益,他们考虑事情,首先想到的是对自己有没有利,而不是我们的诉求。你们心里也清楚,自从共产党来了以后,给我们修了公路,建了医院、学校和电厂,小孩开始受到良好的教育,还承诺十年不变革。这都是实实在在地帮我们做事。”瑟宕二少爷的手绞在了胸前,背靠在椅背上,吁了口气。
“那是出于他们的目的。”藏军军官一脸的憎恶,脸上的疤痕像一条蠕虫,看着让人心生厌恶。他瞧了一眼希惟仁波齐,接着又说:“您看到了,我的兄弟就要死了,不给他报仇我还是个男人吗?”
藏军军官说这话时,手微微发抖,嘴角抽搐。
瑟宕二少爷起身,在房间里走动。他的背部微弓,脑袋低垂,仿佛思考着什么难题。
我们把早饭吃好了,将木碗揣进怀兜里。
“既然留不住,那我给你们备些路上吃的。”瑟宕二少爷的语气里充满了失望。
他让女仆马上叫桑布管家过来。
片刻工夫,桑布管家就赶到了餐厅里,穿的还是昨晚的那身氆氇藏装,辫子垂在后背上。
“少爷,有什么吩咐?”桑布管家谦卑地问。
“你给他们准备些路上吃的和用的,还要给希惟仁波齐和代本各备好一匹马。”瑟宕二少爷背对着桑布管家吩咐。
桑布管家的眼睛环视了一下餐厅里的每张脸,有些不相信似的问:“真要走?”
“你就按吩咐去办理吧。”瑟宕二少爷依然没有回头。
“我马上吩咐下人们去办好。”桑布管家扭头出了餐厅的门。
“夏嘎林巴跟随十三世达赖喇嘛出逃到印度,在异国他乡思乡的情绪日浓,只能通过文字来表达自己的这份思念:
群群鸿雁戏水处,微微波浪漾天光;
潺潺清澈吉曲河,徐徐右绕忆拉萨!
凹凹大地宽又整,青青草木串成排;
穹穹日月坦途行,灿灿光彩忆拉萨。
沉沉雾霾常缠绕,漆漆暗黑远离地;
爽爽冬暖夏又凉,匀匀气候忆拉萨。
茫茫大地似莲花,绵绵山峰呈吉祥;
圆圆似轮苍穹下,艳艳圣地忆拉萨。
济济商店排成行,婷婷身段其间行;
艳艳美丽融一身,娇娇脸蛋忆拉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