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僧人拥挤地堵在楼梯口,站在阶梯下面的人开始嘀咕。
希惟仁波齐听到议论声走了回来,对众僧说:“回去吧,过会儿你们要去参加大经殿上的诵经,完了还要给朝佛的人开庙门呢!”
聚集的僧人吵吵嚷嚷地下楼去。
我重回到廊下,跪在阿嘎地上继续拖地。
期间,师弟多吉坚参顶着那颗大脑袋,到寝宫给希惟仁波齐和龙扎老僧倒过两次茶。第二次出来时,他趁我匍匐在地上,抬脚踹我屁股,然后嘻嘻哈哈地跑下楼去。
一切停当后,我想该把希惟仁波齐的垫子拿到廊台下了。
我进入寝宫,看到坐在床沿边垫子上的龙扎老僧,两手托着腮帮子不出声,希惟仁波齐跏趺在**闭目入定。桌上木碗里的茶已冷却。
我轻手轻脚地抱着鹿毛软垫出来,放在墙角的一隅。
康村院子里有吵嚷声,我急忙跑到大殿楼顶上去看。
僧人们开始出院门,往大经殿涌去,绛红色在巷子里滚动,汇流到大经殿前沸腾了起来。一会工夫,这股绛红色被大殿左右的两扇大门给吸收了进去。
大殿外空寂无人,几棵大树的树冠,挡住了大经殿的一角。
旭日从东边的山顶照常爬升上来,金色的光一下泼洒在寺院后面的色拉乌孜山上。那些巨大的岩石,立刻狰狞起来,仿佛每块都欲冲下山来。
我走进希惟仁波齐的寝宫,他正和龙扎老僧在交谈。
“事态确实有些严重了。”
“希惟仁波齐,我们除了祈祷,其他什么都做不了。”龙扎老僧一脸的无奈和焦躁。
“静观事态的发展吧!”希惟仁波齐说完眼睛瞟向我。他那双浑浊的眼里,也充满了焦虑。
寝宫里香的气息浓烈,淡淡的烟子颤巍巍地在飘升。
“仁波齐,太阳就要落到廊台上了!”我提醒道。
希惟仁波齐没有吭声,沉思一会后说:“先把鸟笼提出去,挂在外面。”
我从墙角边提起竹编的鸟笼,扯掉上面的蓝色布盖端出去。两只鸟在笼子里蹦跳着,发出啾啾的声响。我把鸟笼挂在廊下。这两只羽毛艳丽的鸟,拍打翅膀极其兴奋。
当我再次走进希惟仁波齐寝宫,站在一旁时,他吩咐道:“晋美旺扎,你到外面去打听拉萨那边有什么最新的消息。”
我应了一声,一溜烟从廊下跳到二楼大殿顶,冲向楼梯口。
“年轻时我腿脚灵便,喜欢在寺院里跑来跑去的。希惟仁波齐见状经常训我毛毛躁躁,像一只小山羊。我听着心里却很受用。”
出了康村的门,外面见不到一个人,僧人们大概全去大经殿诵经了。路旁的柳树枝丫耷拉着,它们的颜色已经变得暗红,还能看到上面发出的米粒般大小的新芽,榆树和杨树却伸展着枯瘦的枝干,上面看不到新生命的胚芽。
我在沙石路上向叶巴康村跑去。
十多只野狗懒洋洋地依次躺在墙角边,相互靠体温来取暖。
迎面走过来一名德剁,他的眼睛周围涂了一圈黑灰,两只耳后垂落一缕长发,腰间佩戴一把长刀,多褶皱的裙子摆得像是水波涟涟。
我认识这名德剁,他的诨名叫朗达玛。
“喂,你听到什么消息了吗?”我停下来喊住他问。
朗达玛乜斜着眼,盯住我看,手在裙子前扯那把吊垂的钥匙。
我想:可能惹恼他了。要是他把作为武器的钥匙向我掷过来的话,我的脑袋上肯定会戳出几个窟窿来。看到他嗔怒的表情,我的脸一片灰白,眼睛里现出了恐惧。
朗达玛看到我对他产生了惧怕,满意地露出暗黄的牙齿,粗暴地咯咯大笑起来,耳后的那缕头发随同身子在震**。末了,他嘴里却在对我说:“听说天要塌下来了!”
他的声音太洪亮了,以致树干上栖息的几只麻雀也被惊吓住,张开翅膀仓皇地逃向其他地方去。
我不敢再问他什么了。
朗达玛的僧裙前面被锅灰染成了黑色,那把令人害怕的钥匙傲慢地在僧裙前晃**。
“你想知道什么消息?”朗达玛笑完问我。
我看出了他眼睛里的仇视和愤懑。
“不想知道什么!”我回答着,脚往一旁挪,心里在提醒自己要尽快摆脱他。
“不好好伺候希惟仁波齐,只知道到处乱晃**。”朗达玛那条长胳膊伸了过来,准备揪我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