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3章
周文渊在王记票号干了三十五年,从学徒一直做到总账房。
他亲眼看着王记票号从一家小铺子发展成汇通天下的字号,也亲眼看着它被李有田一步步吞掉。
“李有田盯上王记票号,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周文渊说,“他刚上任那年,就来票号借过银子,借了不还。王东家性子软,不敢得罪他,就不了了之。后来李有田越来越过分,每年都要从票号拿银子,少则几百两,多则几千两。王东家忍气吞声,想着破财消灾。可李有田不满足,他要的是整个票号。”
“永明十八年春天,李有田的小妾柳氏开始接近王东家。柳氏生得漂亮,又会说话。王东家一开始是拒绝的,可架不住柳氏三番五次主动示好。两人后来确实有了私情。可那不是王东家的错,那是李有田的计。他故意让柳氏勾引王东家,就是为了抓住把柄。后来,柳氏哭哭啼啼地跑到按察使司,说王东家对她不轨。李有田就以此为借口,把王东家抓了。”
周文渊说到这里,停了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封勾结叛逆的信,也是假的。王东家一辈子没出过山西,连西域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会勾结西域叛军?李有田让人伪造了信,又收买了按察使司的人,硬是把罪名坐实了。王东家在牢里被打得不成人样,最后认了罪,按了手印。没过几天,就传来了他的死讯。”
周文渊放下茶碗,看着锦衣卫的人。“你们要是想查,我手里有一本账。王记票号这些年跟李有田的往来账目,我都记下来了。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本来是留着给王家后人伸冤用的。现在,交给你们了。”
他从床底下摸出一个旧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账册。
锦衣卫的人接过账册,翻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李有田这些年来从王记票号拿走的银子、货物、房契。每一笔都有时间、金额、经手人,字迹工工整整。
“周先生,您这是立了大功了。”锦衣卫的人说。
周文渊摇摇头。“我不是立功,我是赎罪。王东家对我恩重如山,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我老了,活不了几年了。这些账本,就算是替王东家讨个公道吧。”
锦衣卫的人又花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了接近柳氏的办法。
柳氏虽然住在深宅大院里,可她有个嗜好——每隔几天就要去城外的观音庙上香。
锦衣卫的人在庙里安排了一个“算命先生”,趁柳氏上香时跟她搭话。
算命先生说自己能看前世今生,柳氏信了,请他算命。算命先生说她“身有血债,若不化解,恐有横祸”。
柳氏吓得面无人色,再三求问化解之法。算命先生说:“你做过什么亏心事,自己心里清楚。若不弥补,谁也救不了你。”
柳氏回到家里,越想越怕。
她连夜找到锦衣卫的人,跪在地上,把李有田如何让她勾引王德厚、如何伪造信件、如何买通按察使司的事,一五一十地招了。
她说:“我不是人,我害死了王东家。可我也是被逼的。李有田说,我要是不听他的话,他就把我卖到窑子里去。我没得选。”
锦衣卫的人把她的口供录下来,让她签字画押。柳氏按了手印,哭得浑身发抖。
锦衣卫的人带着账册、口供、人证,秘密返回京城。
朱兴明看了锦衣卫带回来的证据,脸色铁青。
他没有立刻下旨抓人,而是先把朱和壁和卢倩倩叫来,共同商议。
他对卢倩倩说:“卢先生,你看这个案子,该怎么判?”
卢倩倩想了想,说:“皇上,李有田的罪名,至少有四条:其一,贪赃枉法,侵吞商人财产。其二,诬陷良善,致人死亡。其三,伪造证据,扰乱司法。其四,纵容小妾,败坏风化。任何一条,都够他死一次了。”
朱兴明说:“那按察使司呢?那些收了他银子、帮他伪造证据的人呢?”
卢倩倩说:“一律严惩,绝不姑息。”
朱兴明点点头。“好。传旨,命锦衣卫抓捕李有田及所有涉案人员,押解进京受审。同时,查封他的所有家产,追缴赃款,发还王氏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