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犹豫,最终化作了一道圣旨。三日后,一支庞大的钦差队伍从京城出发,向着北疆平凉城而来。
与上一次仅派一名宦官前来宣抚不同,这一次的钦差队伍堪称豪华——正使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大宦官李公公,副使则是御史台的侍御史张衡,随行的还有数十名御史台的监察御史、户部的账房先生,以及一支三百人的禁军护卫。
圣旨上写着“宣抚犒军,核查边务”,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幌子,其真实目的,是暗中调查我是否有谋反之心,同时向我施压,试探其态度。
钦差队伍一路晓行夜宿,半个月后,终于抵达了平凉州。此时的平凉城,早己从战火的创伤中恢复了几分生机。
城门口,旌旗招展,我带着麾下所有将领,以及平凉城的地方官吏,早己在此等候。见钦差队伍到来,我率先上前,拱手行礼,声音洪亮:“末将林峻峰,率平凉全体军民,恭迎钦差大人!”其身后的将士与官吏也齐声高呼:“恭迎钦差大人!”声音响彻云霄,震得钦差队伍的马匹都有些不安地刨着蹄子。
李公公坐在马车里,撩开帘子,看到城门口的阵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原本以为,我得知朝廷派来如此庞大的钦差队伍,必会心生抵触,甚至闭门不纳。却没想到,我竟然会以如此高的礼节相迎。李公公心中暗忖:“这林峻峰,倒有几分城府。”
张衡则是一脸的矜持与审视。他坐在另一辆马车里,目光冷冷地扫过我,以及其身后的将士。在他看来,我不过是一个拥兵自重的武夫,今日的恭敬,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他此次前来,便是要找出我的罪证,将其绳之以法,也好在皇帝面前邀功。
我将钦差队伍迎入城中,早己备好的盛宴在州牧府内摆开。山珍海味,美酒佳酿,应有尽有。
李公公和张衡坐在主位上,我则在一旁作陪,不断地向二人敬酒。席间,我谈笑风生,时而讲述北疆的风土人情,时而回忆守城时的惨烈战斗,绝口不提奏章弹劾之事。李公公和张衡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疑惑:这林峻峰,难道真的对朝中的弹劾一无所知?
其实,我早己通过秦思裳在京城布下的暗线,得知了朝中的动向。我心中了然,皇帝派来如此庞大的钦差队伍,不过是既想查清事实,又不想逼反自己。因此,我表面上以最高礼节迎接,盛宴款待,暗地里却早己做好了万全准备。
赵启明带着户部的账房先生,将半年来的粮饷收支、税赋往来整理得清清楚楚;王老将军则召集了所有将领,反复叮嘱,让他们在钦差面前谨言慎行,展现对朝廷的忠诚;秦思裳的陌刀队则暗中加强了城防,以防不测。
酒过三巡,张衡终于按捺不住,开始旁敲侧击地发问。他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我身上:“林将军,此次我等前来,一是奉皇上旨意,犒劳北疆将士;二是奉户部之命,核查平凉、安陵、朔风三城的粮饷收支。听闻将军自守平凉以来,截留了不少税赋,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我早有准备,我微微一笑,抬手示意赵启明。赵启明立刻捧着一叠厚厚的账册,走到张衡面前,躬身道:“张御史,这是三城半年来的粮饷收支账册,以及税赋往来明细。
其中,朝廷下拨的粮饷,我们分文未动,全部用于将士的军饷与粮草;至于所谓的‘截留税赋’,实则是朔方道因战乱,税赋无法按时上缴,末将为了保障守城将士的粮草,只得暂时留存,待战乱平息,便会上缴朝廷。”
张衡接过账册,翻了几页,只见账册上字迹工整,每一笔收支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将士的每日口粮都有详细记录。
他心中暗惊,却依旧不死心,继续问道:“那三城的兵力部署呢?听闻将军麾下己有数万将士,不知这些将士的编制,是否在朝廷的名册之上?”
我又示意王老将军。王老将军站起身,拱手道:“张御史有所不知,北疆战乱频繁,许多流民为了生存,纷纷投军。我等麾下的将士,虽有部分不在朝廷的名册之上,却都是自愿为朝廷守边的忠义之士。他们与蛮族有着血海深仇,若不是林将军收留,他们早己沦为蛮族的刀下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