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指了指脚下乾净的石板路,又指了指远处可见的学校,最后拍了拍自己肩上扛著的木柴,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可女王陛下给咱们带来的,是实打实的好日子。路修通了,税合理了,孩子能上学了,病了有地方治了,咱们凭力气干活就能吃饱穿暖,不用整天担心贵族老爷和黑心官吏欺压……这些,是咱们每天一睁眼就能感受到的。所以啊,对我来说,能让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的君王,就是最伟大的君王。”
“哎哟,光顾著跟你嘮嗑了!”汉子忽然想起什么,看了看天色,“我得赶紧回去了,再见兄弟!”
说完,他扛著木柴,提著麵粉,匆匆匯入了人流之中。
奥古斯都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脸上的笑容久久未散。
凯撒摇了摇头,“一个小丫头,治理这么个小国几年,就能跟你的功业相提並论了?目光短浅。”
奥古斯都闻言,失笑道:“凯撒,不是他们眼光短浅,而是时间本身,就是最无情的裁判。”
“我已经离开一万年了。一万年,足够沧海变成桑田,前人的丰碑再高大,对后人而言,也多是教科书上冷冰冰的文字,或是茶余饭后感嘆的故事,他们是无法真实感受到的。”
“芙瑞雅带给他们的,是触手可及的希望,是切身感受的温暖。他们会选择拥护眼前的光,这再正常不过了。更何况,芙瑞雅这个孩子,確实很优秀,值得被拥护。”
“母亲早逝,父亲无情,童年缺乏关爱,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保持了一颗纯净、善良儿又坚韧的內心。”
奥古斯都的目光再次投向广场中央那座雕像:
“她是个好孩子。也是一个贤明的君王,如果万年前,我的那些孩子里,能有一个像她这样,理解我的理想,继承我的意志,我的帝国,或许也不至於二世而亡。”
“还不是你这个父亲当得太失败。”凯撒毫不客气地揭短,调侃道,“在他们眼里,你先是至高无上的史诗人王,是帝国的太阳,然后才是父亲。他们敬畏你的权威,远超过亲近你的血脉。你是个优秀的君王,但作为一个父亲?哈……”
凯撒耸了耸肩,答案不言而喻。
奥古斯都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我真的有那么糟糕吗?”
“你说呢?”凯撒挑眉,“他们几个见到我,还能喊声凯撒叔叔或者龙叔。可见到你,公开场合称一句陛下,私下里都不敢多跟你说一句话。”
“尤其是你晚年,暴躁、多疑,看谁都不顺眼,包括你的儿子们,他们见你一个个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
奥古斯都嘆了口气,“没办法,我是人,不是神,寿命將近,可理想还远未实现,我当然会焦虑,会偏执。这是人之常情。但作为父亲,我確实疏於沟通,给了他们太多的压力,但这不是这帮逆子分裂国家的原因。”
“等等,凯撒,你看那边是谁?”
“谁啊?”凯撒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街巷拐角,有一家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小酒馆,木製的招牌被油烟燻得有些发黑,上面用粗糙的笔触歪歪扭扭地写著“老橡木桶”四个字。
此刻並非营业高峰,店內客人寥寥,在靠窗的一张老旧小圆桌旁,坐著三个男人。
他们看起来再普通不过,衣著朴素甚至有些邋遢,像是常年奔波的冒险者,桌上摆著几瓶麦酒,一碟花生,还有两只烤得油光发亮的烧鸡。
三人正举著木质酒杯,大声说笑著什么,笑声粗豪,唾沫星子横飞,完全是一副市井之徒酒酣耳热、吹牛打屁的景象。
然而,在奥古斯都和凯撒的感知中,那三个看似寻常的男人,是和他们一个级別的强者。
王座史诗。
奥古斯都眯起了眼睛,认出了三个老朋友。
不死天龙利卡,万足天灾阿斯塔罗斯,还有。。。本该陨落的瘟疫王座之主格罗玛什。
三个曾经在中州掀起腥风血雨的王座史诗,此刻,却像刚从田间劳作归来的粗汉,挤在一个破旧的小酒馆里,喝著最廉价的麦酒,吃著烤鸡,毫无形象地大笑喧譁。
这画面,著实有些荒谬。
“有意思。”凯撒呵呵一笑,“走,咱们进去看看,他们在这里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