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轩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百叶窗将窗外的灯光划分成条状的牢笼,冷光斜斜刺在他的手背上。
“李原,你不疼吗?”这句话像卡在齿轮里的铁片,在他脑海里反复碾磨。
他一直在复盘刚才的事,后悔没按着他的手把号挂上。
手里的笔尖在报表上戳出密密麻麻的破洞。
他盯着那些凌乱的笔画,突然想起李原擦拭血迹时平静的眼神。
那根本不是人类面对死亡威胁时该有的反应。
这人真的像个怪物,按理说都吐血了,说明病的要死了,该害怕了吧。
他这样拼命的意义是什么呢?
如果换做是他谢景轩自己,早就疯狂地越货杀人,无恶不做了。
他回忆起自己年少时被家族打压的绝望,那时的他确实想过玉石俱焚。
可李原却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像株任人践踏的野草。
“之前说他是野草,他还真就把自己当根草了。”
谢景轩等待着,等待着公司里的人都走掉了,直到不出所料地只剩下了李原。
李原工位的台灯在黑暗中圈出一方惨白的光晕。
那人蜷在椅子里,胃部绞痛让李原弓起脊背,他却只是摸出半片止痛药干咽下去,继续机械地敲打键盘。
“李原,你进来。”
虽然把他叫过来已经是费了很大的勇气了,而此刻李原就立在自己面前,谢景轩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两人都沉默着。
打火机的红光在谢景轩指间咔哒咔哒,他一紧张就会反复按压打火机。
香烟被点燃后散开的烟气却盖不住愈发紊乱的心跳。
他盯着李原衬衫第二颗错位扣上的新纽扣,那里有一团新鲜的血迹,但新纽扣已经缝上了。
谢景轩思考着,他反思着,想着自己自成立公司以来,对待员工一向以来的公平公正。
虽然要求严厉,但他至少从未耍过官威,更很少拿老板的架子。
但是,唯独是面对这个人,他发现自己只有用老板的身份去压迫他,他才会想有和自己对话的欲望。
“你恨我吗?”谢景轩沉默了很久,才抽着烟小心翼翼地询问。
说起那日在楼道里发生的事,记忆突然翻涌,他想起楼道里失控的冲动。
李原没有回答,谢景轩生怕这是默认了。
“对不起。”谢景轩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他其实想说很久了。
一直都想说了。
不管李原是个怎样的人,自己又是什么身份,到底是自己做错了。
但李原没有讨厌过谢景轩,但更不会喜欢,甚至完全都没放在心上。
他移开目光说,“没事的老板。”
在他心里,那晚的事或许真的像阵无关痛痒的风,吹过就彻底散了。
此刻他想的,只有工作,报表,下班,然后如何才能在病痛中熬过长夜,又在昏迷中准时起床。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很差,但是他死不了,只是症状严重了些。
他目前最缺的还是能够活下去的钱,他非常缺钱。
可是正如先前公司里公认的那样,他是一个竞争力很弱的对手。
任何一个新来的实习生都有资格替代他。
所以,他必须非常努力才能留住自己的工作,不然以他的工作能力,就算留在公司也只能遭人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