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大光明电影院。
最后一帧画面定格,白布上的光束骤然收缩,大厅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没有人起身,没有人说话。
那种从喉咙深处被堵住的窒息感,像是一把重锤,死死钉在每个人的脊梁骨上。
第一排正中央,七皇子朱翊钧像座石像,眼睛撑得滚圆,瞳孔里还倒映著刚才火车衝出银幕的残影。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天鹅绒扶手里,手背青筋弹起,像几条乱窜的青蛇。
那些锦衣玉食、那些曲水流觴、那些被无数文人墨客吹捧的雅致生活,在刚才那一小时里,碎成了满地渣子。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里残留的、那种带著硫磺和钢铁味道的火药味。
那是真实的力量,那是能把这破旧腐朽的世界,一脚踩碎的钢铁脚印。
“殿下,该回宫了。”
贴身老太监凑到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颤音。
朱翊钧没动,他的呼吸急促,每一次喷吐都带著一股子灼人的热气。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间紧闭的二楼放映室,眼神里烧著两团不知名的火焰。
那是他这辈子头一回意识到,自己以前玩的那些玉石、斗的那些促织,在这些钢铁巨兽面前,连屁都算不上。
“走。”
他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猛地站起身。
因为站得太急,他的大脑一阵晕眩,但他没让老太监扶,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影院。
冷风一吹,没能吹散他心头的火,反而像泼了一桶热油,烧得更旺了。
次日,天色还没亮,玄武街的石板路上还带著一层寒霜。
北境驻京办的大铁门紧闭著,门口的两盏白炽灯散发著惨白的光。
朱翊钧没穿那身招摇的皇子常服,只裹了一件玄色厚缎披风,孤身一人站在铁门外。
他已经在这儿站了半个时辰,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像团散不开的云。
“开门!”
他抬起手,用力地砸在铁门上,发出“咣咣”的闷响。
哨塔上,一个持步枪的北境卫兵探出头,眯著眼往下瞅。
“谁啊?大早上的,还没到办公时间,一边儿待著去!”
朱翊钧没理会卫兵的呵斥,继续拍门。
“我要见李怀安!告诉他,我是朱翊钧!”
卫兵乐了,朝下面啐了一口。
“什么猪还是羊的,老子还是你大爷呢!赶紧滚,再闹腾,请你吃枪子儿!”
就在这时,沉重的铁门“咔噠”一声,开了一道缝。
铁虎挠著满是胡茬的下巴,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门外的年轻人,又看了一眼他脚下的积霜,撇了撇嘴。
“哪来的小疯子?昨儿晚上看戏看傻了吧?赶紧回家找你妈喝奶去,咱们大人正睡午觉呢。”
朱翊钧一步跨到铁虎面前,由於个头比铁虎矮了一个头,他只能仰著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