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腾起一层乾燥的虚光。
往年这时候该是雪水化冻,可今年这老天爷像是把水口袋扎紧了。
紫禁城汉白玉长阶旁的石雕龙头上,往日的喷泉早成了招灰的干窟窿。
李怀安跨过午门的门槛,踩在那些已经崩开细缝的青砖上。
带路的小林子公公原本那副尖细嗓子,此刻听著像是在拉风箱。
他喉结上下移动,嘴唇上翘起一圈白森森的死皮,连话都说不利索。
“侯……侯爷,您慢著点,这脚底下的砖烫手。”
小林子伸手想抹一把额头的汗,结果袖子蹭过去,只带下一层黄土。
李怀安扯了扯领口,从黑色呢子大衣內兜里掏出一个银色的不锈钢扁水壶。
他拧开盖子,咕咚灌了一口,喉咙发出清脆的吞咽声。
小林子瞪圆了眼珠子,盯著那晃动的水壶,口水在嗓子眼儿里猛打转。
“皇上在哪儿?”
李怀安把壶盖拧上,顺手把水壶在指尖转了个圈。
“暖阁……皇上在暖阁守著那盆冰呢,说是御井里头全是稀泥。”
小林子低著头,眼神还是没离开那只水壶。
李怀安迈步进了暖阁,一股子燥热夹杂著陈腐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万历皇帝穿著一身薄薄的明黄色单衣,正蹲在一个铜盆前发呆。
那盆里哪还有什么冰块,只剩下几两发黄的积水,映著他那张满是红疙瘩的脸。
万历皇帝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那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
“怀安……你来了……朕这嗓子……要冒烟了……”
皇帝张了张嘴,声音哑得跟砂纸磨过铁片一样。
李怀安没下跪,直接走到龙案旁,一屁股坐歪在椅子里。
“皇上,您这日子过得够糙的,连口乾净水都喝不上了?”
万历皇帝顾不上计较礼数,手扶著案子站起来,身子晃了两下。
“別提了……內务府那帮废物,挖了三丈深,剷出来的全是苦水。”
“御膳房那帮厨子,现在拿雪水掺著土煮粥,朕喝一口嗓子眼儿就扎得慌。”
李怀安看著案头上那只精美的羊脂玉碗,里头確实剩著半碗浑浊的泥汤。
他把自个儿那个水壶往案上一磕,发出沉闷的金属响动。
“拿去,北境工厂的净化水,没土味。”
皇帝一把夺过水壶,颤抖著手拧开盖子,对著嘴就往里倒。
那一股子清冽的水流灌进喉咙,万历皇帝整个人像是被激活了一样。
他闭著眼,脸上的肌肉抽动著,发出舒爽的呻吟。
“这水……怎么是甜的?怀安,你从哪儿运来的?”
皇帝抹了一把鬍子上的水珠,死死攥著水壶不撒手。
“不是运来的,是打出来的。”
李怀安站起身,指了指窗外那些乾枯的御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