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扯烂了驻京办门口的蓝色告示,鹅毛大雪把京城染得一片惨白。
铁虎推开沉重的黑漆大门,鞋底的积雪在暖气片旁滋滋冒烟,他扯下蒙头的羊毛围巾,吐出一口白雾。
“大人,外头那帮搞煤炭的疯了,一担黑煤敢要五两银子,涨了整十倍。”
李怀安正坐在窗边的摇椅上,手里摆弄著一只纯铜打火机,火苗跳动著。
“十倍?”他合上火机,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这是要把京城百姓的骨髓都敲出来熬油啊。”
“可不嘛。”铁虎气得拍了大腿一掌,“马万財带头那四个煤商,把城外的矿口全锁了,说是雪大路滑,煤拉不进来。”
李怀安站起身,走到那一排热气腾腾的铸铁暖气片前,感受著金属散发的燥热。
“他们这是看著咱们驻京办用电量大,觉得咱们离了煤就得趴窝。”
正说著,外头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四辆掛著金铃鐺的马车並排停在门口,马万財裹著黑狐皮大氅,在几名家丁的簇拥下踏进大厅。
“李大人,这天儿,冷得能冻掉舌头啊。”马万財拱了拱手,眼神在那些明亮的电灯上转了一圈,透著股子贪婪。
李怀安指了指旁边的空位,“马会长,这冒风冒雪的,是来给我送煤?”
马万財剔著牙花子坐下,笑得见牙不见眼。
“送煤可不敢当,本商会那点存货,自个儿还没捂热呢,倒是听说李大人这驻京办,一天到晚冒著烟,怕是那煤山已经见底了吧?”
跟在他后头的三个煤商也跟著起鬨,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李大人,看在往日交情上,兄弟们凑了十担好煤,就在门口,算是给您暖暖屋子。”
李怀安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冷风卷著雪花落在他肩膀上。
他看著门口那十担孤零零的煤块,嗤笑一声,“就这?”
马万財端起旁边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语气冷下来。
“李大人,嫌少?现在这世道,这十担煤能换回半条街的地契。”
“您要是缺煤,也不是没法子,只要把您那『发电的方子写出来,往后您的煤,本商会全包了。”
铁虎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转轮手枪上,被李怀安一个眼神止住了。
“马万財,你觉得我这驻京办,必须得烧你那黑煤?”李怀安回过头,眼里带著一股子戏謔。
“不烧煤,您这铁疙瘩还能靠西北风转?”马万財拍了拍大氅上的雪花,满脸不信。
李怀安招了招手,“铁虎,带马会长去后院长长见识,看看咱们烧的是什么。”
马万財等人对视一眼,冷笑著跟在李怀安后头,踩著厚厚的积雪走向驻京办深处的工厂区。
这里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砖石建筑,三根烟囱正喷吐著灰白色的烟雾。
还没进门,一股子沉闷的轰鸣声就震得眾人脚底心发麻。
李怀安推开沉重的铅质大门,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马万財等人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脸。
“老马,给客人看看咱们的料堆。”李怀安衝著锅炉台上的“鬼手”老马吼了一声。
老马赤著上身,浑身肌肉在红光下闪著汗水的光泽,他抡起大铁铲,指了指墙角那一堆灰扑扑、甚至还带著石头茬子的黑疙瘩。
马万財凑近一看,顿时哈哈大笑。
“李怀安,你是穷疯了吧?这玩意儿叫煤矸石,扔大街上狗都嫌硌脚,这也能烧?”
旁边的煤商也跟著嘲讽起来。
“这石头里头全是土,扎手得很,塞进炉子里半天都没个火星,您这是逗咱们玩呢?”
李怀安没说话,直接跳上指挥台,拉下一根粗壮的拉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