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路到扬州时,扬州新年的气氛还没过。
大街小巷都挂着红灯笼,街道上的爆竹红纸被雪水浸湿,又沾在过路人的鞋底。
扬州自古出美人。
每年向汴京贵族甚至皇室送去妙舞佳人,似乎已经成了某种不成文规定。
汀澜坞是扬州有名的,佳人倍出的好地方。
送去汴京的不少美人,都出自这里。
汀澜坞藏在繁华大道的水巷深处,独守一方安宁。
白墙黛瓦依水而筑。
进门是九曲回廊,遍植垂柳与海棠,此时正一片枯枝败叶,没什么好颜色。
水面飘着画舫,日夜丝竹不绝,往来皆是还没醉死的权贵富商。
谁也想不到这温柔乡里,养着一群取帝王首级的刀。
阮息淡定地以为,踏入这水清瓦秀的地方,等待她的是一群漂亮可人的妹妹们,温柔地教她怎么握刀,怎么捅人。
但她很快就为自己的天真付出了代价。
她被撕光了衣服,丢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屋子。
那不是自然界可以达到的黑。
而是伸手不见五指。
她曾经经历过一回这种黑,是在鬼屋。
她买了不算便宜的门票,好奇又新鲜地跟着同学进去,半个小时的鬼屋体验,她只待了一分钟便受不了要出来了。
她不知道鬼屋那么黑,甚至在那之前她不知道自己那么怕黑。
从鬼屋出来以后,她的腿一直抖。
工作人员给她端来一杯热水,让她坐在旁边,关心她的情况。
她坐在原地发呆,思考自己怕黑的原因,一直追溯到童年。
老家的屋子常有老鼠与昆虫出没,熄灯以后,他们姊妹都害怕。
爸爸搂着弟弟,妈妈抱着大姐,只有她缩在床边,抱紧自己。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上爬过去,也可能没有,只是幻触。
如果成年人身上的问题都可以从童年时期找到答案,那阮息又找到一个问题,和它配套的答案。
对于阮息而言,找到答案以后,问题本身就解决了一半。
人类对黑暗本身的恐惧,也被她归类到了童年创伤里,反倒没那么害怕了。
但她不习惯感受自己的所有皮肤都裸露在空气里。
她把额头抵在墙壁上,告诉自己:你不是十五岁的小姑娘,你是读过万卷书行过万里路的成年人。
她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她从汴京带到扬州,绝对不是为了弄死她,那么大的一个组织,没必要杀鸡用牛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