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陆续铺满桌面的餐盘,杨俊不確定她是真胃口好,还是存心要“敲他一笔”。
但他並不在意这些,生计用度从来不是他需要忧虑的事。
“莫奈”
在系统里登记过,不收粮票,杨俊只付了三十六元。
回到座位等待上菜时,餐厅里仅有另外两桌客人。
大厅,一位中国女子正弹奏钢琴,琴声流淌,吸引著零星的目光。
来这儿用餐的多是有些身份的人,个个安静品尝著异国风味,举止斯文,偶尔隨著琴韵微微頷首。
当然,也有人怀著別的心思走进这里。
他们会特意点些清汤、白饭这类简单的餐食——盛装这些食物的,往往是银盘、银匙与银叉。
用完餐,他们便悄悄將银器藏进衣袋,从容离去。
“老莫”
发现银具屡屡失窃后,索性换成了铁製品。
没想到这反倒让后来的一些客人,把顺走餐具当成了来此的目的之一。
至於眼前这些精致的器皿,杨俊並没看出什么特別,无非比家中的银具多刻了几道花纹,並无本质区別。
两人安静用餐,各自品味著盘中食物。
或许是为了迎合本地口味,“老莫”
的牛排油重了些,肉质也逊於预期。
杨俊想起从前去过的西餐厅,觉得这里的牛排实在普通。
他懒得仔细切割,直接叉起整块送入口中。
钱多多瞥见这幕,轻轻嘟了嘟嘴,唇瓣无声翕动了几下。
虽未听清,但从口型分明能辨出是“土包子”
三个字。
杨俊只微微一笑,並未作声。
这姑娘自以为多次光顾“老莫”
便高人一等,却不知她所在意的一切,在他眼中皆不足道。
他想起后来那些年月,自己也曾西装革履,在各式西餐厅邀约女伴共餐。
长桌烛光摇曳,气氛远比此刻浪漫得多。
別看钱多多举止优雅,她的食量却暴露了二人出身上的某种相似。
“吃好了么?”
走出“老莫”,两人並肩往文工团方向回去。
这话成了他们之间最常用的问候,如同这片土地上人们相见时最朴素的寒暄,简短言语里藏著脉脉温情。
不论贫富贵贱,不论尝的是珍饈美饌还是粗茶淡饭,至少在这人间,还有这样一句暖融融的、属於同胞的问候。
钱多多正用脚尖拨弄著碎石,听见这话倏然抬起头,眼里像落进了星星。”真的?事情要是成了,咱们还能去『老莫?”
那些大院出来的年轻人虽家境优渥,可家里管得严,一顿吃掉几十块到底是件需要掂量的事。
老字號猫九能踏进那扇门,对他们来说本身就是种认可。
这些习惯了朴素日子的年轻人,对西餐总怀著一种特別的憧憬。
杨俊把车停在文工团门口,没急著走。
他在驾驶座上静了约莫十分钟。
钱多多果然又出来了。
她从挎包里抽出两张表格递进车窗:“儘快填好交回来,特长那栏多写几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