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粮食连塞饱肚子都不够,还得偷偷摸摸匀出一些去换油盐针线,以至於半年、一年也难得吃上一顿像样的饭。
平日里无非是菜糰子配稀菜汤,偶尔见几粒米星,红薯、土豆这类东西反倒吃得少——吃多了胀气,更难受。
难怪早晨那碗羊肉泡饃,能让杨家国吃得眼眶发红,连连念叨那是这辈子尝过最香的滋味。
杨俊心里琢磨著,初四轧钢厂就要復工,他想留叔叔一家多住几天。
等厂里安排妥了,就把杨家国的户口迁过来,顺便弄到两个工作名额,让叔叔带回去,也算是个交代。
这顿饭吃到天色黑透,王玉英见时候不早了,便催著眾人去歇息。
叔叔和家国睡一屋,杨榆只得跟母亲王玉英、弟弟杨槐挤一张床。
她满脸写著不情愿,王玉英一眼瞥见,眼神如刀子般扫了过去。
回到两人那间小屋,杨俊和伊秋水对视一笑,空气里却飘著一丝说不清的沉默,仿佛各自揣著什么心事。
或许都预感到了某些微妙的变化即將发生,两人心里都浮起些微的不自在。
不过杨俊还算坦然,並没太往心里去。
上一世类似的场面他也经歷过,如今倒能看得开。
只是伊秋水颊边泛著红,手里捧著一本书,眼神却飘忽不定,分明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忙活一整天,杨俊早就累得不行。
早上又被公鸡啼醒,此刻只想好好睡一觉。
他径直歪倒在沙发上,翘起腿,摸出根烟点上,想提提神。
伊秋水眉头一蹙,起身走过来,伸手就把那截烟从他指间抽走,摁灭了。
“回了家就不准抽。
我去打点热水,给你泡泡脚解乏。”
她的语气不容商量。
“行吧……”
杨俊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其实他也不是真想抽,只是今晚酒喝得多,烟也抽了不少,喉咙干得发痒,这才顺势应下。
他看著伊秋水转身进厨房去舀热水,嘴角轻轻一扬,闭了眼养神。
“这就睡著了?”
没过多久,伊秋水端著腾腾冒热气的木盆回来,见杨俊在沙发上似乎已睡熟,一时有些无措。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终於放下木盆,蹲下身,轻手轻脚帮他脱了鞋袜,將他双脚缓缓浸入温热的水中。
那双白净的手,小心地撩著水,替他揉洗起来。
这时候,杨俊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夫妻之间,生活的开端往往藏著最深的功课。
第一次让妻子为他洗脚、照料他,往后她便容易养成这样的习惯,日常琐碎便会自然而然落入这样的轨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