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这般人物往来,既能窥见几分洞明世情的智慧,亦如观摩一场炉火纯青的戏码。
然而这般从容姿態多是表象,內里藏的或是另一番计较。
她面上总掛著乐呵模样,胸中却压著不足为外人道的旧事。
这四合院里的,说到底都绕著养老二字打转。
早先她盘算著让易中海承起这份责,易中海又將念头转到傻柱与秦淮茹身上。
后来得了娄晓娥相助,傻柱夫妇竟办起了名动京城的养老院……
“老太太若再不开门,”
杨俊不再迂迴,直截了当道,“我便將易中海遣去农场了。”
话音才落,屋內倏然响起衣料摩擦的细响。
灯亮了,门扉悄然打开。
“你……都知晓了?”
掩上门后,两人对坐桌边,老妇人颤著手指发问。
杨俊未答,只取出菸捲点燃,深深吸进一口,任灰白的雾缓缓漫出。
他品味著此刻掌控局面的快意,每一缕烟都带著令人沉酣的滋味。
“该唤您一声赫舍里氏么?”
他半闔著眼问道。
这姓氏如一道惊雷劈落。
老妇人佝僂的身躯猛地瑟缩,仿佛骤然泄气的皮囊,蜷得更紧了。
这名字尘封多年,如今听来仍似淬毒的针扎进心窝。
昔日的煊赫早成过街鼠辈,连带著瓜尔佳氏、富察氏、钮鈷禄氏那些姓氏,俱被世人唾弃。
旧日荣华反噬为深重罪愆,多少家庭因之破碎,多少人为苟活折腰。
数十年来她隱姓埋名,绝口不提家世,便是为了埋葬这个姓氏。
赫舍里曾予她锦衣玉食、风光无限,转瞬却成了烙在脊樑上的羞耻印记,稍一触碰便灼痛难当。
她拼尽全力抹去过往轨跡,连祖宅都捐了出去,只为在这世间挣得立锥之地。
那张护身符已被杨俊撕下。
她明白,此刻若再隱瞒,便再无退路。
“我並非要取你性命,只想换小易一条生路。”
老妇人卸下偽装,眸中神采骤然熄灭,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年,嗓音乾涩发颤。
杨俊静静看著,知道自己已握紧棋局。
午后那位档案馆老战友送来的情报,此刻正化成他掌中最锋利的刃。
“我要他活得比牲口不如,而非简单了结。”
烟雾从杨俊唇间缓缓溢出,目光却锐利如刀。
老妇人浑身一颤,眼底涌起哀切的涟漪。
“何必赶尽杀绝……”
“赫舍里氏。”
杨俊骤然抬高声量,截断她未尽的话,“眼下该多想想自己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