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俊看得好笑——不过是见个面,何至於如此兴师动眾?
在王玉英一遍又一遍的叮嘱声中,他骑上自行车朝后海方向去了。
约莫半个钟头的路程,便到了后海公园。
昨夜刚落过雪,天气正寒,园子里游人稀落。
杨俊锁好车,手里拎了本顺路买的《文学评论》,缓步走了进去。
积雪尚未消融,满地素白,整座公园银装素裹,宛若一幅静謐的画卷。
脚下响起“咯吱咯吱”
的踩雪声,他一边走,一边留意著今日要见的人。
走了十来分钟却仍不见人影,心里略略有些失望,甚至怀疑对方是否临时改了主意。
不过他本也不十分在意这次相亲的结果,难得偷閒,只当是给自己放个短假。
眼前清寂的雪景令人心旷神怡。
雪后的天地间,再没有比山峦与园林更动人的景象了。
放眼望去,一切都覆著洁净的银白,宛如素宣上淡淡的墨痕。
枝头积著茸茸的雪絮,好似仙子途经人间时遗落的飘带,隨风轻轻摇曳。
这纯白包裹的世界美好得不似真实。
每一寸土地都浸润在清透的晨光里,隱约泛著晶莹的微彩。
远处偶有鸟雀啼鸣掠过,清冷的空气中浮动著若有似无的梅香——这里是雪之国,亦是梅之海。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立在雪与梅交织的静謐之中,杨俊仿佛站在天地相接的缝隙处。
他微微合眼,不觉低吟出声。
“好诗,意境真远。”
一个清凌凌的嗓音忽然传来。
他倏然睁眼,眸中掠过一丝惊诧,隨即漾开明亮的期待。
因为在那一片皑皑的尽头,他望见了独一无二的风景,宛如暗夜中悄然亮起的星辰。
那道身影就这样闯进视野,明亮、皎然,令人移不开眼。
不远处立著一位约莫二十二岁的姑娘,穿一件红呢外套,颈间绕著雪白的围巾。
她双手插在衣兜里,微微偏头,含笑望向她。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已诉尽了人间清韵。
她像一株亭亭的荷,气质淡远出尘,仿佛无意沾染纷扰,独自守著一段静謐时光。
杨俊一时怔住——他从未见过这般灵气逼人的女子。
那双远山似的黛眉轻轻扬起,面颊如初绽的花瓣般柔润。
眉目如画,肌肤似玉,丰神毓秀间透著书卷般的寧静。
莹白的脸孔在雪光映照下仿佛会发光。
她抬手將一缕碎发別至耳后,身姿窈窕挺拔,处处皆恰到好处。
世间再华丽的词句也难以描摹她的容顏,仿佛误落凡尘的仙灵,美得教人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