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把课桌一分为二,试卷上的英语单词一半浸在光里,一半埋在阴影中。
教室里静得均匀,耳边多是笔尖掠过纸页的沙沙声,偶尔有人低语,也都压成了气音。
黑板上方,时钟的时针正悄然爬过十一点。
时间一晃过去五天。
和小伟前些日子听到的一样,老程走后的第二天,语文课便由一位名叫郑大海的年轻教师顶了上来,但新班主任的位置始终空悬。
对此,小伟本以为班里会人心惶惶,至少也该像失去了主心骨,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然而以上状态除了他自己颇有所感,同学们只在见到新老师时骚动了一阵,当天下午便恢复如初。
事实证明,这世上没什么人是不可或缺的。在一个尚且能够正常运转的机器当中,每一颗零件都可以被替代。
而生活的惯性是如此巨大,它会推动每一个人沿着旧有的轨迹继续向前。
老程的痕迹在这五天里被迅速抹平,包括他在内,所有人一致认为,周一的这节班会课多半得上自习。
因此,当身材娇小的英语老师迎着阳光走进教室,径直站上讲台时,小伟不可避免地有些懵圈。
“啥情况?”张涛低声问。
小伟没接茬,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已经没有这个必要。
讲台上,赵敏面无表情地环视一周,很快便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
类似的话她曾说过一次,在她接任新的英语老师时——小伟情不自禁做出愕然的表情,这段记忆也随之涌起。
先是措辞严厉的拒绝,隔个三五天,就站到这里公布一个截然相反的结局。
接连两次堪称雷同的经历,让他不由体会到一种命定般的荒谬感。
“既然由我来带,以后你们就得按我的规矩来…”和上次一样,赵敏开始宣告独属于她的班规。
阳光照在她脸上,本就精致的五官像被覆了一层剔透的纱。
班里一时的喧嚣被渐渐压了下去。
小伟正襟危坐,目不转睛盯着她看,思绪却已然飘到了人与宿命这个宏大的哲学问题上。
后面她还说了什么话,他都没有听清,只觉得时间如沙砾般缓缓流逝。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贝多芬指下的钢琴曲流水般飘入耳中,小伟猛然清醒,就见赵敏敲了敲桌子。
“Liam,你跟我来。”
新班主任扔下这么一句话,径直转身离开。小伟不得不顶着众人意味纷杂的目光站起身,匆匆追出教室。
正值午饭时间,走廊里摩肩接踵,无数学生挤在一起往楼下走。
个头小小的赵敏混在人群当中,简直就像密集海草里的一根头发丝。
小伟费了好大力气才看见她的后脑勺,跟着走到二楼,颠动的背影才终于露出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