啵啵小说

第59章 器具（第1页）

老程走进教室时，小伟正在课桌抽屉里偷摸鼓捣手机，确切说是在研究“如何用AI制作一张看起来足够真实的照骗”——某人声称要向眼镜学习，到网络上寻找属于自己的爱情，奈何形象不佳，脑子也转不太动，于是转而求他帮忙。

“首先必须得是帅哥，其次就是要真实，别跟个塑料似的。像素不用太高，但背景不能糊，最好是那种…一个漆黑的小房间里，手机闪光灯‘啪’一亮，除了半张脸和身上的衣服，其他地方该暗还是暗。总之——要酷！要神秘！要看着就有气场！”两个小时前，胖子如是说道。

要求着实不少，若非看在他每天帮自己打饭的面子上，小伟真懒得搭理。

阳光随窗帘摆动来回忽闪，教室里不时响起翻书声，油泼辣子的香气在鼻尖萦绕，伴着杨万里吸溜面条的动静。

小伟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研究当中，以至于耳边窸窣一齐消失，整个教室突然陷入死寂时，他仍浑然不觉。

直到一只大手落到桌面，班主任严肃的嗓音自上方传来：

“干嘛呢！”

理所当然，小伟打了个哆嗦，手忙脚乱地装起手机，抬头又正对上一张面色不善的脸。

好在对方似乎只想吓吓他，不及反应，那张脸上便绽开一抹揶揄。

“出去聊聊？”老程冲门口抬了抬下巴，笑吟吟道。

失去窗帘的遮挡，正午的阳光明亮到了有些刺眼的程度。

两人站到走廊的一扇窗户前，好半天都没说话。

小伟用余光偷瞄班主任，猜测他到底想要聊什么。

先前因其笑容消散的紧张感重又浮现，随着沉默愈久，逐渐在心头翻涌起来。

正胡思乱想间，老程开了口：“昨天的饭怎么样？”

他说得是昨天中午，小伟在他家里坐等二十分钟后，被带到的一家川菜馆。

说实话，地方有些偏，环境也一般，但菜挺地道，吃完之后唇齿留香。

“当时有点辣，现在回味一下，还挺过瘾的。”小伟老实回答。

“其实附近有家烧烤味道很好，但大中午的，吃那个不太合适。”老程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等下次吧，下次有机会再去。”

他说得颇为诚恳，好像即将被调任到分校的另有其人。小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默默看向窗外。

天气不错，远远地能望见校外的马路，操场被楼体分割成一半，有学生在篮球框下蹦跳奔驰。

一记三分擦网而落，小伟正为其感到惋惜时，老程再度开口，却将话题一下子扯到了数十年前：“当年我也喜欢打球…”

他同样盯着远处的操场：“…那时候不像现在。从篮板到球架，都是木头，篮筐就拿铁条箍个圈儿，用螺丝拧上去…条件很艰苦，但依旧快乐。宿舍六个人，正好三对三，打半场。我呢，技术还行，通常跟我一边的，最后总能赢。”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小伟：“你最近很少和舍友一块玩了，是不是？”

小伟没来由一阵口干舌燥。悄悄咽了口唾沫，他应了一声：“是。”

老程笑了笑：“做得对。”

“不跟他们厮混，把精力放到学习上来，你这么做是对的。”没有直视小伟愕然的目光，他重又转过头：“年轻时候总觉得眼前的生活就是一切，身边有朋友，手里抱颗球，就敢拼命挥霍时间。但时间过得很快的，生活会把每一个人推往不同的方向。”

他像在遥望远方，又像在凝视窗户里自己的倒影：“当初跟我一起打球、好到穿一条裤子的舍友，如今过年也不联系。有两个人前些年换了手机号，通知都没发一条。”

“我不是说你不能交朋友，但你要明白，人生在不同阶段会有不同的同行者，这其中绝大部分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顿了顿，程勇再一次将视线挪到学生脸上：“有些话，身为老师我本不该说，现在倒是不用再顾忌了…”

他哂然微笑：“你和他们不一样，别浪费自己的天赋。”

小伟呆呆地看着班主任，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下意识扯住衣角，脱口问道：“程老师，你这是…要走了吗？”

程勇点点头：“要走了。”

“后面的班会，留给你们的新班主任开吧。”带着颇多感慨最后说了一句，老程拍拍小伟的肩，转身离开。

小伟觉得自己应该追上去，郑重地和他作个告别，又感觉那场景太过煽情，叫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纠结半晌，等到反应过来，老程已经消失在楼梯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厕所方向走来的身影。

额宽面窄，尖嘴猴腮，颜色清新的校服愣是被他穿出几分吊儿郎当的气质。

张涛瞥了眼楼梯，又看向小伟，快步凑至近前：“聊啥了？”

小伟没理他，只把脸重新扭回到窗前，他也不以为意，反而又往前靠了两步，站到了方才班主任的位置。

“临走还专门找你谈话…”张涛“啧啧”道：“爱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