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姿态依旧恭敬。
“一个月。”伏地魔竖起一根苍白细长的手指,恩赐般地说:“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你能取得这个情报,我可以放过你的妻子,不为难她。但如果——”他的声音轻了下去,以猫捉老鼠般的仁慈口吻继续说:“你失败了,我会采取别的办法。”
斯内普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欠身,语气十分诚恳,甚至带着感激:“阁下的仁慈,我铭记在心。能得到阁下的信任,委以如此重任,是我毕生的荣幸。”他停顿了一下,又流露出为难之色,语气也变得犹豫,“只是,我的妻子即将开学,届时她会回到霍格沃茨,而我——”他微微垂下眼皮,“能见到她的机会,恐怕不多。”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见不到人,就没法套话;没法套话,就拿不到情报。
伏地魔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的目光里有审视、评估的意味,然后他淡笑着说:“你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斯拉格霍恩那个老家伙,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我让他表态,他就拖来拖去,最后干脆说要退休。斯莱特林院长的位子,不能一直空着,斯莱特林的人,也不能没有人管。”
他微微前倾身子,猩红色的眼睛里映着烛火的光,像两枚烧红的炭:“你去做这个院长。去霍格沃茨,替我看住那些小崽子们,顺便——跟邓布利多那边搭上线。你夫人跟凤凰社走得近,这正好是个理由:你为了挽回妻子的心,决定‘改邪归正’,投靠凤凰社。邓布利多最喜欢收容迷途知返的羔羊,尤其是有才华的年轻人。”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等你取得了邓布利多的信任,再从你夫人那里套出隆巴顿家的地址,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他还用风趣的、长辈调侃晚辈的语气补充道:“两个任务,一个长期一个短期,相辅相成,互不冲突。而且——要是做得好,还能顺道增进一下你们的夫妻感情。毕竟,女人总是更喜欢有上进心的男人。”
斯内普垂着眼帘,表情里混合着感激与受宠若惊。他再次欠身,这一次比刚才更深,姿态也更加恭顺,完全是被委以重任后的郑重:“您的远见,实在令人叹服。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您的宽容与厚望。”
他语气诚恳沉稳,但在心里,他很清楚伏地魔为什么会把这个“重任”交给他——因为,实在没什么别的人可用了。
那些纯血家族的掌舵者们,哪一个不是明面上的食死徒?帮黑魔王打架对抗凤凰社可以,但抛下家族事业去学校里累死累活地教书,一教就是好几年,还要承担随时暴露、随时被邓布利多识破的风险,这种事,没有人肯干。也就只有他——一个混血的、有魔药天赋的、妻子恰好跟凤凰社走得近的年轻人——才是这个位置上最合适的人选。伏地魔不是信任他,是别无选择。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别无选择?
“那就这样定了。”伏地魔靠回椅背,满意地眯起眼,声音里带着尘埃落定后的、慵懒的愉悦,“斯拉格霍恩那边,我会去安排。至于你去霍格沃茨的事,还要你自己在应聘时多用些心思。”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去吧。一个月后,我等你的好消息。”
斯内普幻影移形回到锅底巷时,夜已经深了,但客厅的灯还亮着,柔和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出来,在门前的台阶上投下一小片光斑。他推开门时,看见阿斯特丽德正坐在沙发上,那只行李箱就立在她脚边,帆布袋塞得鼓鼓囊囊的,萨其马盘在小方巾上,正用一种警觉的、不太安分的姿态竖着脑袋。
她一见到他,立刻站起身迎上来,手在他身上摸索着,从肩膀到手臂,从胸前到后背,目光也随之上上下下地检查着。
“怎么样?”她压低声音,急切地问,“他说了什么?有没有为难你?”
斯内普握住她的手,温度比他出门时凉了不少。他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然后把伏地魔的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说得很平稳,但阿斯特丽德能感觉到他握着她手的力度很大。
“……为了让我能更好地取信于邓布利多,他没有给我烙黑魔标记,”斯内普最后说,带着微妙的、自嘲的意味,“一个手臂上有骷髅头的人去投靠凤凰社,确实不太有说服力。”
阿斯特丽德的眉头蹙了起来,眼里满是担忧:“如果……他一直得不到隆巴顿家的地址呢?一个月之后——”
“总有办法的。”斯内普打断她,声音比她预想中更加沉稳,“能拖就拖。一个月不行就两个月,两个月不行就半年。黑魔王现在能用的人不多,他不会因为这件事就真的把我怎么样。”他定定地看着她,“当务之急是去找邓布利多,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请他庇护你——把你藏在霍格沃茨里,藏在黑魔王够不到的地方。还有去霍格沃茨任教的事……也一起说了。邓布利多不是傻子,他比黑魔王更清楚这个位子意味着什么。”
阿斯特丽德与他对坐着,一时没有回应。
她不是没有想过别的路——两个人就此隐姓埋名,离开英国,去一个伏地魔的手伸不到的地方,比如法国,或者更远的、连猫头鹰都飞不过去的大洋彼岸。
但那意味着斯内普要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正在《魔药学报》上连载的论文,刚刚起步的、被斯拉格霍恩看好的研究课题,还有A。S——这个从蜘蛛尾巷里生长出来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事业。如果要他放弃这些,去当一个无所事事的普通巫师,甚至是不再触碰魔法的麻瓜,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更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最终,她握紧了他的手,点了点头。
“你别担心我,”她语调轻快,甚至还带着点笑意,“大不了我就一直苟在城堡里,哪儿都不去。实在不行,我就假装跟你决裂,到时候咱们各演各的,说不定效果很好呢。”
斯内普没接她的玩笑话,但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阿斯塔,你一定不能有事。”
窗外,锅底巷的夜色沉静如水。远处隐约传来猫头鹰的鸣叫,在夜风里拖出长长的尾音,像古老的信使正在穿越黑暗,赶往某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