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自己那杯柠檬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从三把扫帚出来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街道上的人少了许多,只剩下三三两两往回走的学生,他们的笑声在风里传得很远。
斯内普带着萨其马往文人居的方向走,萨其马趴在他肩膀上,整个身子都软绵绵的,像是没了骨头。那两杯酒的劲头显然比它预想的大,此刻它正眯着眼睛,嘴里嘀嘀咕咕的。
‘那时候啊……’它的嘶嘶声比平时慢了许多,完全是酒后的悠哉,‘十一世纪,那会儿可没这么多规矩,也没这么热闹……小巫师们满城堡乱跑,萨拉查追在后面喊……喊什么来着?’
斯内普放慢脚步,侧过头看着它。
‘喊“别碰那个”,’萨其马自顾自地继续,‘那会儿城堡还没建完,到处都是石头和梯子,那几个小崽子整天爬来爬去,有一个差点从塔楼上掉下去,后来被萨拉查拎着后领拎了一路,哭得嗷嗷的。’
斯内普的脚步放得更慢了。
‘还有些小崽子上课上到一半,想跑就跑了,直接钻进禁林里去玩。萨姹那时候还活着,偶尔会出来晃悠,那些小崽子们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吓得哇哇大哭,以为见到了什么怪物。后来混熟了,有几个胆大的还敢去摸她的尾巴——被她一尾巴拍飞了。’
斯内普一边走一边听着,此时才低声嘶嘶了一句:‘她……打学生?’
萨其马开始护短:‘那叫拍飞,不是打。而且那几个小崽子确实整天在城堡里捣蛋,还往萨拉查的坩埚里扔蟾蜍。不过她一般不管这些事,大部分时间都窝在禁林里晒太阳。她可懒了,比老萨其马还懒。’
斯内普用鼻息轻轻笑了一声,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再问什么。
文人居羽毛笔专卖店坐落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店面不大,橱窗里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羽毛笔——有的羽毛是鲜艳的孔雀蓝,在灯光下泛着华贵的光泽;有的是低调的猫头鹰灰,非常朴素;还有几支看起来格外特别,羽毛根部缠绕着细细的银丝,轻轻一晃就会发出细微的铃声。
斯内普推门进去,门上挂着的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店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老头在整理货架,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斯内普在那些羽毛笔前慢慢踱步。
有几支很有意思——其中一支的笔杆是用银色的木头做的,上面刻着精细的魔法纹路,那些纹路会自己缓缓流动;还有一支懒洋洋地躺在盒子里,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不过它是用某种透明的材质做的,里面装着会发光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支小小的荧光棒。
萨其马趴在他肩膀上,眯着眼睛看那些笔,时不时打个嗝。
斯内普的目光在一支支羽毛笔上扫过,最后停在一支被搁在旋转展示架的笔上。
那支笔的羽毛是深紫色的,接近黑色,但在光线下会泛出一层幽幽的紫光。笔杆是银质的,上面刻着繁复的藤蔓纹路,那些藤蔓之间藏着一些极小的星星,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些星星会时不时闪一下。
店主见他盯着那支笔看久了,凑过来解释道:“这支笔叫‘夜语’,羽毛是从非洲最珍稀的夜行鸟身上取的,那种鸟只在月光下飞翔,羽毛会吸收月光。笔杆是妖精锻造的银,上面的星星是真正的陨石碎片。至于笔尖——那是水晶打磨的,写出来的字迹会带着淡淡的银光。”
他看了看斯内普的神情,又补充道:“而且它有个特别之处——它会记录下你写过的每一个字,在你需要的时候,把那些字句重新浮现出来给你看。它还会在墨水快用完的时候发出很轻很轻的光。很多巫师用它来写日记,或者写情书。”
斯内普的目光在那支笔上停留了很久。
片刻之后,他像是随口一问:“它喜欢什么口味的墨水?”
“墨鱼汁味的,越浓越好。”
‘买了吧。’萨其马趴在他肩膀上,醉醺醺地嘶嘶,‘买回去送给……她。’
走出文人居的时候,太阳低低地挂在西南方向的山丘后面,把整个霍格莫德染成一层淡淡的金色。暮色刚刚开始在屋檐下堆积,像是谁用炭笔在那些歪斜的屋顶边缘轻轻勾勒了几笔。街道上,偶尔有一两盏路灯提前亮起,提醒着行人该回家享用晚餐了。
斯内普揣着那支刚买的羽毛笔,慢慢地往车站方向走。萨其马在他口袋里打着小小的鼾,偶尔夹杂着一两句含糊不清的嘶嘶,听起来像是在梦里还在品尝那两杯酒。
礼盒躺在他胸口的衣袋里,还带着一点点温热——既是来自店里的炉火,也是来自他怀里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