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斯内普也的确很想说那个词——任何一个正常人在听到有人把一只瞪谁谁死的蛇怪称为“乖巧”的时候,都会想说那个词。他忍了又忍,才尽量平静地问出口:“你确定它很乖巧?”
如果他猜得不错——不,根本不用猜——五十年前的桃金娘就是死在那个“乖巧”的蛇怪的瞪视之下。一个十几岁的女生,在厕所里哭得好好的,打开门看了一眼,然后就死了——这叫乖巧?
光看表情阿斯特丽德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她连忙开口安抚:“虽然我也很遗憾那件事,但那应该是个意外,西弗勒斯。萨拉查还让它当过一阵子禁林看守呢,它不会故意伤害学生们的。它没那么蠢,知道咬了霍格沃茨的学生会有什么后果。”
斯内普的表情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他盯着她,开口时语气慢悠悠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子,在她的话上敲出一个又一个问号:“你对于斯莱特林创始人直呼其名的行为,几乎要让人怀疑你认识他了。”
阿斯特丽德一噎。
她抬起眼眸,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看起来像是在跟某个看不见的存在求救:“……那倒也没错。”
这下斯内普是真的震惊了。
他眯起眼睛,目光透过墨镜直直地射向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楚,“抱歉?”
阿斯特丽德摸了摸鼻子,又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躲闪:“就是……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斯内普的嘴巴微微张着,好半晌没能发出声音——这对他来说,简直是破天荒的事。最后,他终于顺畅地吐露出一串话,讽刺之余还有真真切切的荒谬和难以置信:“让我确认一下我有没有理解错误——你,阿斯特丽德·杜兰特,一个前麻瓜现摔炮,几个月前还在蜘蛛尾巷为了半块面包发愁,此刻站在千年蛇怪的蜕皮堆里告诉我,你跟萨拉查·斯莱特林——那个一千年前就化成灰的创始人——认识?而且语气熟稔得像是在聊隔壁邻居?”他停顿下来,表情有些崩溃,“你是疯了,还是觉得我疯了?或者你觉得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适合听这种天方夜谭?”
阿斯特丽德依旧飘忽地盯着石壁上那些幽幽发光的青苔,眼神没有焦点,嘴里咕哝了一句:“今天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跳舞的日子。”
斯内普噎住了。
他再次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这句话精准地堵住了他所有刻薄的退路——她说的没错,今天确实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跳舞的日子,是他主动揽着她跳了一曲又一曲,是他用那些千奇百怪的借口把她留在舞池里转了无数圈。他酝酿了半天,最后只能垂死挣扎般地挤出一句:“所以,你真的转圈转到脑子不清醒了吗?”
阿斯特丽德这才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走近他,嘟嘟囔囔地开口:“咱俩脑子都没问题,我也不是在作弄你。就是这事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斯内普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往石板上砸钉子。
阿斯特丽德顺畅地接话,眼睛直直地望着他:“长话短说就是——我是萨姹。”
是他让她长话短说的,她本来还想铺垫一番,比如“你想想我的魔杖花纹”,或者“这得从那个禁林之夜说起”。但他没那个耐心,那她也只好单刀直入了。
现在看来,效果很炸裂。
斯内普的表情很魔幻——震惊、荒谬、怀疑、恍然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是有人在用他的脸练习变形术。他的嘴几番开合,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干涩的词:“你……”
然后卡住了。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播放那些原本零散此刻却疯狂串联起来的片段——有关萨姹的传说,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神话;她刚才说蛇佬腔时那浑不在意的样子,仿佛那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还有最重要的,她那根金合欢木的魔杖,上面雕刻着蛇鳞搭配羽毛纹路,那花纹他当时就觉得古怪,却从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但那也太荒谬了!
“那你怎么变成麻瓜了?”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黑沉沉的眼睛瞪着她,带着“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的压迫感,“又为什么忽然有了魔力?而且魔力还这么弱?”
这个嘛……那就真的说来话长了。
阿斯特丽德的目光再次于天花板和墙壁之间游移,就是不敢落在他脸上。她总不好直白地告诉他:我曾经暗戳戳地视奸了你两年,然后又没忍住想救你,只不过劲使大了,所以变成了现在这个亚子……哦对了,真是很抱歉让你们再刷一次副本。
再刷一次副本。
再刷一次的,真的只是最后那个大战副本吗?
明明还有所有人的整个人生,全部的悲欢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