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那弧度不大,却恰到好处地表达了他此刻的全部态度。
“毕竟你来到这座城堡不过几天,就已经与胖夫人建立了商业合作关系,与拉文克劳的门环进行了高深的学术交流,与血人巴罗建立了某种让我不敢深想的友谊——”他的语气慢悠悠的,已经过了变声期的声音低沉磁性:“现在又与禁林里的鹰头马身有翼兽共进晚餐。我得说,你的人缘之好,交游之广,实在令人叹为观止。建议你考虑出版一本《如何在魔法世界迅速结交朋友的秘诀》,我相信销量会很可观。”
阿斯特丽德只是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没有对他的讽刺做出任何回击——这本身就很反常,但此刻她有太多事情需要消化,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跟他斗嘴。斯内普见状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拿起那本书翻看起来,翻书的动作优雅从容,似乎刚才那番交锋依旧只是日常交流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环节。
她则简单吃了那半份晚餐,鸡腿已经凉了,但味道依然不错,土豆泥绵软香甜,苹果馅饼的酥皮在嘴里碎成小小的颗粒。进食的过程中,她总是忍不住把眼前这个缠着半边绷带的少年和回溯时空之前那两年感知到的魔法气息放在一起对比——那两年里她感知到的他,是一个在深夜匆匆幻影移形的身影,一个魔法气息被什么东西反复灼烧的人,一个带着格兰芬多宝剑消失在禁林里的人,一个最终与霍格沃茨绑定成为校长的人。他是怎么当上校长的?在他和邓布利多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些问题像钩子一样挂在她脑海里,怎么也甩不掉。
用完餐后,她简单收拾了一下餐具,然后告别离开。
医疗翼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病房里重新陷入安静。
斯内普放下手中的书,漆黑的眼眸透过窗户落在遥远的禁林方向。窗外夜色深沉,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那片幽暗的森林上,树冠的轮廓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无数只挥舞的手臂。
阿斯特丽德在说谎,他当然知道。
那个坏心眼又不听话的麻瓜从黄昏时分起就进入了禁林深处,然后在里面滞留了将近四个小时——这段时间足够她把禁林里的每一个危险角落都探索一遍,足够她遇见任何可能存在的生物,也足够她把自己陷入任何可能的麻烦。而现在,她回来了,带着几个新鲜的蘑菇,还有——
还有一丝浅淡的魔法气息。
那波动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他一直在通过追踪咒密切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根本不可能察觉。像是某种刚刚觉醒的、稚嫩而微弱的魔法波动,比费尔奇好上那么一点点,大概就是“能让羽毛在空中飘上两秒”和“连羽毛都飘不起来”之间的差距。
这一整个傍晚,他都在通过自己种在她身上的追踪咒和防护咒判断她的踪迹和情况,咒语是他很久以前就悄悄设下的——以防她哪天又在蜘蛛尾巷遇到什么麻烦,或者她哪天需要帮助而他不在身边。他在这四小时里,一个字都没写进去,一页书都没看进去,只是反复感知着那咒语传来的信息:她在禁林里,她停下来了,她在一个地方停留了很久,她又开始移动了,她在往回走。
要不是庞弗雷夫人不允许他下床,他早就冲去禁林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坏家伙给拎回来了——哪怕需要拖着这具缠满绷带的身体,在月光下艰难跋涉穿过那片危险的森林。
好在,她没遭受什么伤害。
但那些魔法气息是怎么回事?
巫师界终于出了比哑炮高级一点的新品类吗?
摔炮?
他轻轻拿起手边的魔杖,随意挥动了一下。一丝淡蓝色的光带隐隐浮动在杖尖,光芒柔和而纤细,像一缕被月光浸染的丝线,另一端显示的地点正是格兰芬多塔楼——她此刻应该在的地方。
他静静地盯着那丝若有若无地浮动在空气中的淡蓝色光带,目光深邃得像要看穿它背后隐藏的一切。脑海里回放着她傍晚长久停留的那个坐标——禁林深处,某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那地方有什么?她在那儿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回来后就有了魔法波动?
一定有什么秘密。
一个他现在还不知道,但必定会探究清楚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