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直到五年级春天,合作进展得一直都很顺利——顺利得像一首没有人捣乱的、平淡无奇的乡村小调。
托斯内普的福,阿斯特丽德现在不仅有余钱多雇佣几次格丽送信送包裹(尽管那只笨鸟还是时不时会撞上一两棵树),还能给他准备一份看上去要像样些的圣诞礼物了——一件丝绸衬衫。
当然是麻瓜样式。是她每年暑假都能见到他穿的那种短袖衬衫,黑色,领口和袖口的剪裁比他从前的那些要规整得多。她没有见过巫师袍,更不知道去哪里买巫师袍——总不能写信问“请问对角巷怎么走”吧?那未免太像一个愚蠢的麻瓜问出的愚蠢问题——所以她索性送了麻瓜衬衫。
他总归还是需要的,不是吗?在他每个暑假回到蜘蛛尾巷的时候,在他不得不面对那个酗酒的父亲和那条肮脏的街道的时候。
但是在三月份的某一天,阿斯特丽德寄到霍格沃茨的信和新货品没有得到回音。
一天。两天。三天。
是他遇上什么事了吗?已经过去三天了——以往这时候,她早就开始售卖他改良过后的新货品了。包括但不限于护肤霜、口红、洗发水、香皂和香水。科克里斯太太对她的润肤霜赞不绝口;玛格丽塔夫人甚至提前预订了下个月的货,说是要带去给她在伦敦的女儿。
于是阿斯特丽德不得不又雇佣格丽——那只灰扑扑的笨鸟最近瘦了一点,飞起来更歪了——给莉莉写了一封信,询问斯内普的近况。
比起询问艾琳夫人,她相信这个冒昧的做法更能得到答案。
艾琳只会说“他一切都好,应该没什么事”。那个“应该”像一根刺,卡在阿斯特丽德的喉咙里好几年了。
但答案让她冒火。
莉莉的回信来得很快——格丽这次居然没撞树,可见是知道事情紧急。信写得不短,字迹圆润活泼,透着一种阿斯特丽德没有的、被好好爱护过的气息:
“亲爱的阿斯特丽德:
收到你的来信我很惊讶,但也非常欣慰你对西弗的关心。是的,西弗最近遇到些麻烦。他受伤了,正在校医院恢复。事实上,他总跟劫掠者——哦,就是一群喜欢惹是生非的家伙——不对付。我劝过他很多次,真希望你也能劝劝他。
祝好,
莉莉·伊万斯”
什么叫“遇到些麻烦”?
什么叫“多劝劝他”?
什么又叫“惹是生非”?
阿斯特丽德把那封信看了三遍,越看越觉得有一股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恐怕不能苟同莉莉对这件事——甚至是一系列事情——的定义。
那太轻描淡写了。轻描淡写得像把一头大象说成一只蚂蚁,把一场火灾说成一缕青烟。
凭借她跟斯内普的五年同桌情——再加上这几年书信往来、合作生意的交情——她坚信斯内普不是那种爱主动挑起事端的人。尤其是这种幼稚的、近乎愚蠢的事端。他一般倾向于防守和反攻。如非必要,他更喜欢把精力用在改善自己的处境、研究自己喜欢的事物上——比如魔药,比如那些她看都看不懂的、关于魔法理论的晦涩描述。
所以,一场简单的“同学间的打闹”,能把斯内普撂倒在病床上这么多天吗?
倒不是说她对于自己在斯内普心里的地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她很清楚自己是谁——一个麻瓜,一个合作者,一个偶尔能说上几句话的、来自那条肮脏街道的老熟人。她只是觉得,斯内普不会无缘无故对合作者失去音信。更不会放任一个普通麻瓜合作者意识到——他在巫师世界里也是有可能被欺负的。
那太没面子了。
斯内普一定是受了很重的伤。而这并不能用简单的“惹是生非”来定义。
阿斯特丽德铺开信纸,提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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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伊万斯小姐:
很感谢你的来信,这让我对西弗勒斯的近况有了一定的了解。
但是我必须得说——请恕我直言——西弗勒斯不是爱打架斗殴的人。作为他在魔法界最好的朋友,你或许应该给予他更多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