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掠过窗台,三花猫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这时,厨房里飘出米饭蒸熟的暖香。
院主人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眉眼含笑:“饭好了,我炒两个菜,一块儿吃点?”
听了这话,小慧立刻站起来阻止。
“不用了,我们吃过早饭了,而且苏燃肠胃比较脆弱,外面的东西不敢乱吃,谢谢您的好意。”
苏燃却像是被那股饭香勾得丢了魂,鼻尖微微翕动,小声说:“闻着很香,我……有点饿了。”
小慧眉头蹙起,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两张钞票,递给院主人:“先生,能不能借您的厨房用一下?我用您的食材,给他做点他能吃的。”
那语气里的坚持,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院主人和善的点头,引着两人进了厨房。
小慧仔细地翻检着橱柜里的食材,挑出几朵干蘑菇和山药,手脚麻利地将选好的菜蔬归置到案板旁。
院主人闲闲地靠在门边,偶尔帮忙打打下手。
柴火在灶塘里噼啪作响,锅里的清水烧开,翻着细碎的白泡。
苏燃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又把目光转向院子。
春日温暖的阳光,像是被山顶的云雾筛过一道,再穿过交错的枝桠,落到地上时,只剩下斑驳的光影。
墙角梨花团团簇簇,雪一样压在枝头。风过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有几片从他眼前飘过,带着极淡的、清甜的冷香。他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柔软单薄,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宁静。这里有一种几乎凝固的宁静,让苏燃放松下来。体内那份属于“谢晚”的空茫,也不再刻意躲避,缓缓舒展开,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无声弥漫。
一种极其细微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深处升起。
像是一种……频率的共振,一种来自极遥远又极亲近之处的、无声的召唤。
苏燃的脚不由自主地迈开步子,走出大门,来到院外一处高岗。
他看到一棵极其粗壮茂盛的大柳树,柳条如瀑,新叶翠嫩,在微风里拂动,像一道天然的碧色帘幕。
他掀开那柔软的“帘幕”,走了进去。
光线骤然暗了几分,空气也更清凉湿润。柳树下背阴的坡地上,残雪还未化尽。突然,一点金黄撞进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株冰凌花。
很小,只有豆粒那么大,花瓣细长,拢成一个小小的杯盏形状,花瓣尖端凝结着细碎的露珠,在透过柳叶缝隙的稀薄光线下,晶莹闪烁,焕发着一种惊人的、不容忽视的生命力。
苏燃的呼吸屏住了。
因为它那份脆弱的精致,因为它散发出的……气息。
太熟悉了。
那种在严寒中破土、于死寂里绽放、明明脆弱易折,却偏要昂首向天的骄傲。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插进了苏燃记忆深处某把早已锈蚀的锁。
“咔哒”一声。
伴随着灵魂层面的共鸣,苏燃“看见”无数的碎片。深井、青苔、漫长孤寂的岁月、对“生”之喧嚣既排斥又渴望的撕裂。还有那抹始终徘徊不去、空茫又悲悯的注视……所有属于“谢晚”的、曾经让他恐惧抗拒的感知、情绪、记忆的浮光掠影,如同被这株小小的冰凌花点亮、吸引,从意识的各个角落纷涌而来。
它们像找到了归处的溪流,缓缓汇入“我”这片沉寂的湖泊。
不再是两个灵魂争夺一具躯壳的战争,不再是“苏燃”拼命压制“谢晚”的疲惫抵抗。在冰凌花安静的注视下,某种坚冰悄然消融。
苏燃忽然理解了谢晚。
他甚至觉得自己和谢晚融合了。
谢晚不是他需要扮演、需要戒备的“他者”。他就是我。是我未曾觉知的另一面。
冰凌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苏燃看着它,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平静,仿佛漂泊已久的碎片,终于严丝合缝地嵌回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