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般的瑞雪簌簌落下,将庭院都覆上了一层松软洁净的银装。
屋内地龙烧得旺旺的,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圆桌摆在中央,上面琳琅满目地摆满了佳肴。鹿筋炖得软糯晶莹,蟹粉狮子头油润饱满。
安亭蕴坐在主位,看着满桌珍馐和围坐的家人,心底暖洋洋的。
康哥儿已经三岁了,小家伙穿着大红色的小袄,虎头帽歪戴在乌黑的发顶上,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骨碌碌转着,灵动极了。
就是有点调皮,又有些馋。被奶娘抱在怀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小手指着桌上那盘红艳艳的蜜渍樱桃,奶声奶气地嚷嚷:“甜甜,我要吃甜甜。”
“好,好,娘亲给康哥儿拿。”曹晚书亲自用银匙舀起几颗饱满红润的蜜渍樱桃,小心地吹了吹,才送到儿子嘴边。
康哥儿立刻张开小嘴,一口含住,小腮帮子鼓鼓囊囊,满足地闭着眼睛嚼着,惹得满桌人都忍俊不禁。
安亭蕴看着儿子那副贪吃又满足的小模样,不由觉得好笑。
他端起面前的酒盏,对着在座的几位亲近家人和府中劳苦功高的老管事举杯,说道:“又是一年除夕,难得团聚。这一年府中诸事顺遂,全赖大家尽心。这杯酒,我与夫人敬诸位,愿新春吉庆,阖府安康。”
众人忙举杯回应,笑语晏晏:“愿二爷、夫人身体康泰,福寿绵长。”
“愿小公子平安喜乐,聪慧过人。”
“府中兴旺,年年有余。”
“……”
康哥儿吃饱了甜果,便扭着身子要下地。奶娘刚把他放下,他便像只小鸭子似的,跌跌撞撞地直奔安亭蕴腿边,伸出两只小胖手,仰着红扑扑的小脸,口齿不清地喊:“爹爹,抱抱。”
安亭蕴立刻俯身,大手一捞,便将小家伙稳稳抱在了膝上。
小孩子身上带着淡淡的奶香和暖烘烘的热气,一坐定,便伸出小手好奇地去摸父亲下颌新冒出来,还有些刺刺的短须。
康哥儿被扎了一下,小眉头立刻皱起,不满地嘟囔,“胡胡扎扎,爹爹坏。”他一边抱怨,一边把小脸更紧地贴向安亭蕴的胸膛,小手还紧紧攥着父亲衣襟的一角。
安亭蕴只觉得,整颗心都软成了一汪春水,低低地笑起来,故意用下巴在那粉嫩的小脸蛋上蹭了蹭,果然又惹得康哥儿笑出声,小身子在他怀里扭成一团。
屋外,瑞雪依旧无声地飘落,覆盖着汴京城的千家万户。
安亭蕴抱着熟睡的儿子,与晚书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话说安以淮自那日离家出走,一路云游四方。这日行至山顶,但见峰峦叠嶂,云雾缭绕,前方松树下立着一位道人,手持拂尘,腰悬葫芦。
他上前稽首道:“这位道长请了,贫僧观您仙风道骨,不知在此有何贵干?”
那道人还礼道:“贫道闲游山水,偶见此处灵气充盈,故而驻足。看师父宝相庄严,想必也是修行之人。”
二人相视一笑,竟觉分外投缘。当下二人寻得山间一处茅亭,道人解下葫芦,倒出清泉煮茶。
茶香袅袅间,安以淮问道:“还未请教道长尊号?”
道人叹道:“贫道俗家姓李,只以‘云水道长’自称,倒是师父法号为何?”
安以淮双手合十道:“贫僧法号‘了尘’。”
云水道长闻言大笑:“妙哉!一个是了却尘缘,一个是云水漂泊,今日相逢,岂非天意?”
安以淮笑了笑,问道:“不知道长欲往何处?”
云水道长拂尘一摆,笑道:“贫道正要往终南山访道。既然有缘,不如结伴同行,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安以淮欣然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