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他狡辩,曹晚书缓缓抬手,赵虎会意,立刻上前一步,将从赵六怀中搜出的那几封伪造密信尽数掷于赵六面前的地上。
“这份是你模仿安亭蕴笔迹,加盖伪印的密令。这一份,是你欲收买胁迫之人,编造口供的名单,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说?”
赵六看着散落眼前的罪证,梗着脖子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些东西都是你们栽赃我的,我不知情!”
曹晚书冷哼一声:“好一个不知情,那我问你,三日前,你入住平谷县,出手便是金珠,四处打探黑风峪的官军布防,意欲何为?前日,你在城外假意施粥,专寻那些有亲人流落黑风峪的妇孺,打听流民头领姓名,又是为何?昨夜,你携带重金亲上黑风峪,以安相爷使者之名,蛊惑张豹子等人,许以高官厚禄,诱其共举大事。”
曹晚书见他心神已乱,趁势攻心:“赵六,你不过陈育手中一刍狗,你以为替他办成这等泼天大事,便能得享富贵?陈育之流阴狠毒辣,过河拆桥乃是本性,事成之日,便是灭口之时。届时,只需将你往乱军之中一推,这所有罪孽,便可尽数推到你一个死于乱军的死人身上。他们依旧高居庙堂,而你,连同你的一家老小,皆成其垫脚之鬼,永世不得翻身。”
赵虎眉头一皱,心想这些话,我怎么这么熟悉呢?
赵六的心理防线,终于开始崩溃。
曹晚书道:“你若肯幡然醒悟,将所有阴谋细节,一一招供,签字画押。我念你受人驱使,可向朝廷陈情,保你一条贱命,免你家人株连之祸。何去何从,是立时身死族灭,还是戴罪立功求一生路?就在你一念之间。”
“我招!我全招!”
曹晚书得了赵六全盘口供并其亲笔画押,心里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兵贵神速,当下不敢耽搁,命赵虎严密看管赵六及其手下,押解人证物证,火速返回汴梁。
她并未归家,径直奔向沈修文府邸。沈修文早已得信,翘首以盼,见曹晚书平安归来,且携得关键人证物证,又惊又喜。
二人在一起密谋策划良久,曹晚书才返回家中。
第193章夫妇冤释喜团圆
次日,赵六战战兢兢回到开封府衙,依照曹晚书与沈修文所授言语,求见陈育。
陈育闻赵六归来,大喜过望,立时召见。
赵六跪伏于地,双手奉上一个匣子:“启禀府尹大人,小人幸不辱命,河北之事已办得妥妥当当。此匣之中,乃张豹子等乱军头目亲笔画押之供状。河北道上,人言汹汹,皆指安亭蕴。只待府尹将此物呈于御前,安贼谋逆之罪,板上钉钉,永世不得翻身。”
陈育听后,立时仰天大笑,:“哈哈哈!好好好!”
他一把夺过匣子,狂喜之下,也不及开匣细验其中真伪。他心想赵六办事从未失手,且河北乱局已成,安亭蕴已是砧板鱼肉,何须再疑?
“府尹,是否先查验看看呢?”旁边王符成心思稍细,欲提醒查验。
陈育大手一挥,满面红光,急不可耐地打断:“不必!此等铁证,早一刻呈于官家,安贼便早一刻伏诛,机不可失。”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着安亭蕴被推出午门斩首,自己加官进爵,权倾朝野的景象,哪里还按捺得住?
“尔等在此静候佳音,待本府入宫面圣。”说罢,怀抱着匣子,整了整衣冠,直入大内而去。
再说崇政殿内,今上正批阅奏章,忽闻内侍来报,说开封府尹陈育有十万火急的密奏求见。
陈育入殿,行过大礼,双手高举木匣,声音十分激动:“陛下,臣冒死启奏!经臣麾下干办,不避艰险深入虎穴,于河北乱军巢穴黑风峪中,已取得铁证。现已查明,安亭蕴确系勾结河北乱匪,密谋造反!此匣中,乃乱匪头目亲供画押之状,并安亭蕴亲笔密令数封。人证物证俱全,恳请陛下圣裁,立诛此国贼,以正国法,以安天下!”
内侍接过锦匣,奉于御前。今上面色凝重,缓缓打开木匣。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这短暂的寂静,不禁让陈育心中莫名一跳,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悄然滋生。
今上垂目细看,初时神色尚无异样,在目光扫过数行之后,眉头骤然紧锁。
陈育不敢抬头,却能感觉到御座上越来越沉重的威压。
他心中狂喜稍敛,一丝疑惑升起:官家为何沉默?为何不震怒呢?
“陈育,”忽然,今上冷冰冰地声音响起,“抬起头来!”
陈育一个激灵,慌忙抬头。今上面沉如水,眼中寒光凛冽。
“陛下…”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颤抖。
今上并未多言,只是将手中那份文书,狠狠掷于陈育面前。
“你给朕好好看看!看看这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
陈育手脚并用,几乎是扑爬着上前,颤抖着抓起离他最近的那份文书。
他急切地扫视内容,只看了几行,便如遭五雷轰顶,浑身血液仿佛都要凝固起来。
那哪里是什么匪首供状?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这是赵六的亲笔认罪状。上面详详细细,招供了他陈育如何在密室之中,与丁度、王符成、张方平等人密谋构陷安亭蕴。
如何命他赵六携带重金潜入河北,伪造安亭蕴笔迹密令,私刻假印。如何设计收买亡命之徒冒充安亭蕴心腹刺杀流民头目嫁祸,又如何命他寻人作伪证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