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以淮听她方才说的那些话,什么记了小本子、交给姐妹了,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那可就是塌天大祸了。
他定了定神,整了整衣冠,摆出一副老爷的架势,便要迈步进门。
不料守门的小厮忽然伸出手臂拦住他,恭恭敬敬地道:“老爷,二爷吩咐过,不许任何人进去。小的不敢违令。”
安以淮胡子一翘,双手背在身后,瞪眼道:“放肆!我是他爹,这家里的老爷!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谁敢拦我?”
小厮苦着脸,连连作揖,道:“老爷息怒,二爷说了,若是放您进去,小的这双腿就别想要了。求老爷体恤体恤小的,小的上有老下有小。”
“他敢!”安以淮气得跺脚,又不敢大声嚷嚷,怕惊动了旁人。
他想了想,只好凑近那小厮,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悄悄塞过去:“好孩子,通融通融,老夫就看一眼,只一眼,绝不声张。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谁料小厮把银子推回来,摇头道:“老爷,不是小的不给您面子,实在是二爷的脾气您也知道。一眼也不行,二爷知道了,小的吃罪不起。”
柴房里突然传来月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我肚子里可是你的亲骨肉啊!你听听,你听听,他在里头踢我呢!”
安以淮急得团团转,在门外走来走去,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压低声音,朝门缝里道:“小祖宗,你小点声!让那孽障听见了,又不知他要发什么疯!”
月娘冷笑一声,扯着嗓子喊:“完蛋就完蛋!横竖都是一死,不如闹个痛快!你那点龌龊事,我早记在小本子上了!若我有个三长两短,自有人把那本子送到官府去,叫你们安家满门都吃不了兜着走!”
安以淮十分不解,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明明待你不薄,宅子也买了,银子也给了,你怎么还是不知足呢?”
此刻他早已悔青了肠子,恨自己色迷心窍,招惹了这个祸害。可事到如今,后悔也晚了。
月娘道:“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告诉你,明日天亮前若不放我出去,那些事一件不落,都会传出去!到时候别说你儿子的官做不成,就是你们安家,也要在汴京城里臭了大街!”
安以淮听了这话,顿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扶着墙,慢慢蹲了下去,双手抱头,恨不得自己从来没生下来过。
正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不知这月娘之事如何收场,且听下回分解。
第134章恩威并施
安以淮被月娘当着下人的面骂得狗血淋头,那张老脸实在搁不住,便气急败坏地回了房。
到了夜深人静,安以淮躺在床上,闭了眼想要睡去,无奈心里事多,翻来覆去只是胡思乱想。左一个翻身,右一个翻身,床板吱呀作响,到底睡不着。
没奈何,只好披衣起来,靸着鞋下地,在房里来来回回地踱步。他几次走到门口,伸手要开门,又犹豫着缩了回来,如此反复,自己也不知走了多少个来回。
这月娘骂他几句倒不打紧,安以淮怕的是那贱人手里捏着他的把柄。
若那些丑事真被抖搂出去,朝廷里那班御史,个个都虎视眈眈,专等着拿人的错处。一旦闹将开来,二郎的官声怕是要毁于一旦。
想到这里,他不禁咬牙切齿,低声骂道:“贱人!贱人!”
可骂归骂,他心里也明白,月娘那女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不行,不能让她闹大。”
思量了好一会子,安以淮终于拿定了主意:还是得放她走。
当下安以淮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四下里张望了一回,见并无人在,才小心翼翼地往柴房那边摸去。
到了近处,守门的小厮倚着墙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安以淮轻轻咳了一声,小厮猛地惊醒,揉揉眼睛,见是老爷,连忙起身行礼。
“老爷,您怎么又来了?”小厮问道。
安以淮故作镇定,低声道:“你二爷让我来提审那贱妇,你先下去歇着罢。”
小厮面露难色,嗫嚅道:“可二爷吩咐过,不许任何人进去。”
安以淮脸色一沉:“怎么,我的话就不管用了?”
小厮犹豫了半晌,心里忖度着:这两头都是主子,哪个都得罪不起。到底不敢违拗,只好点头哈腰地退了下去。
安以淮松了口气,忙接过小厮递来的钥匙,打开了柴房的门锁。月娘正蜷缩在角落里,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见是他,眼里满满都是狠意。
“终于想通了?”她冷笑道。
安以淮吓得先往外头左右看了看,见并无人在,才回过头来,急得直跺脚,道:“小点声!你想害死我不成?”
月娘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讥讽道:“怎么,如今知道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