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晚书取来温水,先将他腿上血污轻轻拭净。动作极轻,生怕碰疼了他,唇瓣不自觉地微微嘟起,呵气如兰。
安亭蕴瞧着她专注的侧颜,长睫低垂,鼻梁秀挺,一时看得痴了,连疼都忘了。
“傻看什么?”曹晚书察觉他目光,手上却不停,取来金疮药细细撒在伤处,又用棉布轻轻按了按。
安亭蕴懒洋洋道:“娘子说要赔罪,就是这般赔罪的?这也太轻巧了些。”
曹晚书道:“不然呢?你还要怎样?”
安亭蕴忽地凑近,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浑话。
曹晚书听后耳根霎时红透,一直红到脖子根,轻捶他肩膀:“伤成这样还不老实,我不管你了!”说罢,将金疮药重重搁在一旁,转过了头去。
“那娘子是应还是不应?”安亭蕴眼中含笑,故意逗她。
“亏你还是读书人,没个正经,以前怎么没看出你是这样的人?”
安亭蕴见她粉面含嗔,强装着恼意,哪里肯依,长臂一揽将人拽到榻边。
他半撑起身子,用没受伤的那条腿轻轻勾住她的脚踝,在她耳畔软磨硬泡:“娘子若不答应,我这腿怕是好不了了,往后瘸着腿上朝,人家问起,我便说是被家里夫人气的。”
曹晚书被他缠得没了法子,面上红得要滴出血来,轻轻推搡着他的胸膛:“行行行,怕了你了,这般无赖的话也说得出口。”
安亭蕴大喜,眉眼弯弯,正要再贫嘴,她忽然敛了笑意,伸出手来把他的嘴巴遮住,正色道:“别闹了,我有件喜事要与你说。”
安亭蕴见她神情郑重,心头一紧,忙问:“什么喜事?”
却见她咬着唇,眉眼弯成月牙,轻声道:“前日请了大夫来看,说是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话刚落地,安亭蕴已猛地坐直身子,扯得伤口生疼也浑然不觉,双手颤抖着抚上她的小腹,惊喜道:“当真?我要当爹了?你怎不早些告诉我?”
“就是要给你个惊喜。”曹晚书被他的模样逗笑,见他一阵乱动,连忙道,“小心你的腿。”
“管他什么腿!”安亭蕴捧起她的脸来,在唇上重重亲了一下,又觉得不够,接连亲了好几下才罢休。
曹晚书被他亲得满脸通红,轻轻推他:“快躺下,我给你上药。”
他哪里还坐得住,喜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连声冲外头唤道:“来人!快来人!”
外头候着的管事婆子、丫鬟并小厮们鱼贯而入,垂手听命,不知出了什么大事。
他满面红光,眉开眼笑,道:“传我的话,府里上上下下,每人赏两贯喜钱!”
这群人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立马就有人道:“恭喜二爷,贺喜二爷!”说着就要退下。
“慢着,我还没说完。”他招了招手,又把那些人给叫了回来,“你们再去大相国寺布施僧众,给穷苦人家散些米面,都下去罢。”
众人欢天喜地地去了。
安亭蕴这才乖乖躺回去,看着她的目光里满是柔情蜜意,轻声道:“难怪你近日总说身子乏,我还道是照顾我累的。都是我不好,让你操劳了。”
曹晚书没理他,自顾自地帮他上着药,又取来干净的棉布,把伤口给包扎好。
“娘子。”他忽然轻唤一声。
“嗯?”
第123章红杏淋雨含怨诉屈
安亭蕴看着她,认真地道:“你若是担心李莺莺,我现在就命人把她赶出府去。秦氏要闹就去闹,管他什么好名声坏名声,别人说什么任他们去说。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是冯准那样的负心人,这辈子都不是。”
曹晚书轻声道:“我知道。”
却被他打断:“你不知道。你心里总存着几分疑虑,若你当真信我,就不会用司马相如来敲打我。前日诊出来的喜脉,今日才肯与我说,就证明你心里还是有顾忌的。”
他携起曹晚书的手,紧紧握在掌心,放在自己心口处,目光深情地凝望着她:“我不愿见你忧心忡忡。秦氏也好,往后那些妄图生事的人也罢,有我在,绝不让她们欺你半分。咱们是夫妻,我就是你的依靠,别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你得与我说,让我帮你来分担。”
曹晚书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眶不觉湿润,低下头去,轻声道:“是我多心了。”
安亭蕴见她眼波盈盈,似有泪光闪动,不由心里一软,将人儿揽入怀中,温声道:“待我这腿好些,咱们就去庄子上住些时日。那里清静,你也能安心养胎。”
他一面说,一面轻轻抚上她的小腹,眼里满是感叹。
好半晌,冒出来这么一句话:“娘子,你说这血肉之躯,如何能孕育出一个人来?真真是奇妙。”
曹晚书起初还以为他是玩笑,但见他神色十分认真,便道:“你别来哄我了。”
“我这是真心话。”安亭蕴正色道,“常听人说,妇人生产如同过鬼门关。如今想来,你们女子每月要受月事之苦,怀胎十月又要忍受种种不适,临盆时更是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