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辞不过,只好点头答应:“既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金书抿嘴一笑,扶着丫鬟的手站起来:“那咱们就移步梅坞吧。翠缕,去把酒温两壶来,再备些松瓤鹅油卷。”
众人说笑着往园中去。游廊上积雪未扫,晚书提着棉裙走得小心翼翼。忽觉臂上一紧,安亭蕴虚扶着她的肘弯:“仔细路滑,别摔着了。”
这雪下的真大呀,纷纷扬扬如撒盐飞絮。
曹金书抬眸望着,展颜笑道:“这样好的雪景,若不作诗,倒辜负了老天爷的美意。”
宋夫人与安亭蕴说着话,闻言笑着问金书:“你才离了那腌臜地界儿,倒有这般雅兴?”
金书道:“正因如此,才开心,才更要寻些乐子,母亲且容女儿放肆一回罢。”
曹望对曹辕道道:“不如你来评诗?平日里虽不爱作诗,品评却是极准的。”
曹辕点头答应。
曹晚书打趣:“今日诗魁的彩头,就劳烦二哥哥把新得的那方蕉叶砚舍出来罢。”
那方砚台是上好的老坑石所制,砚面天然形成蕉叶纹理,是曹辕近日才得的宝贝。
曹辕笑着骂他:“你早就盯上我那蕉叶砚了,是也不是?”
一路上说说笑笑,梅坞里早支起毡帘子,当中摆着檀木八仙桌。曹辕命小厮抬来笔墨纸砚,自己挽袖磨墨。
金书执起笔,望着窗外皑皑白雪,忽而笑道:“那我就起个霁字韵吧。”
想了一会儿,金书挥笔写下:
“琼屑压枝低,寒香透玉肌。
莫嫌颜色淡,别有傲霜姿。”
众人喝彩未绝,晚书已接过笔来。她凝神望着纸笔好一会儿,还没有什么头绪。
写诗,以前在学堂上听先生讲过,也作过,但她是个不太爱作诗的人。
“五妹妹还没有吗?”曹辕问。
晚书摇摇头。
金书道:“不如二表哥先来替她吧?”
安亭蕴笑着摇摇头说:“她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只是故意藏着掖着,不写出来让咱们知道。先等一等她,看她能作出什么来。”
曹晚书拿着笔杆转了两圈,又想了一会儿,才写下:
“素手折冰蕊,呵霜点绛唇。
欲寄陇头信,恐惊天上人。”
安亭蕴抚掌笑道:“我说她早有腹稿,如何?”
满座哄笑间,安亭蕴已接过笔来。
“瑶台一夜落璇花,疑是仙娥散玉沙。
欲问姑射何处觅,冰魂已入故人家。”
曹辕读罢,道:“哈哈哈,不知二表哥是在咏雪,还是咏人?”
这话无疑不是在挑破窗纸,金书见状,轻咳了几声说道:“二表哥这诗里的冰魂,是指这里的雪梅吧?”
曹辕没明白金书在岔开话题,仍不依不饶,追问道:“二表哥说说,这故人家可是指哪个?”
安亭蕴被他说的面红耳赤,解释说:“古人云‘诗无达诂’,雪落千家,偏这冰魂独入故人门,原是雪落处自有因缘。”他这话说的避实就虚,恰到好处。
第103章雪夜探窗私会
晚书羞得脸红,忙对曹辕转移话题说:“二哥哥快来评一评,究竟谁的诗好?”
曹辕接过诗稿逐一细看,先看金书之作,骨气凛然,有君子之风。晚书妹妹的诗含蓄灵动,别有情致。至于二表哥他顿了顿,自然是意境高远,情深意切。
他看了好一会子,笑说:“作诗原是取乐,何苦较真?我看这三首各有妙处。”
亭蕴说:“我这诗若论气象,终不及大妹妹的清刚。论意趣,又输五妹妹的灵动。”
众人皆笑,曹辕趁机道:“既难分轩轾,不如都算魁首,我那方蕉叶砚便剖成三份,一人分半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