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晚书抬起头,见他提着个鸟笼,笼子里头关着一只八哥,羽毛乌黑发亮,只在头顶有一撮白毛。
“哪来的鸲鹆?”曹晚书问他。
“刚买的,花了二两银子呢。”伙计笑嘻嘻地说,“放在咱们客店里头,养熟了能说话,没准儿还能多招揽些客人呢。上回我在城里见过一只,会说恭喜发财、客官慢走,可招人喜欢了。”
曹晚书沉默了会儿,道:“鸟儿本应在天地间自由翱翔,饿了觅食,渴了饮水,何等自在逍遥。却被人关在这方寸之间,失了本性,也失了自由。”
她伸手去开笼门:“把它放了罢。”
伙计连忙拦住她:“掌柜的,这八哥可是花了二两银子买的呢。”
“放了吧,我见不得这些。”说罢,打开了笼门。
那片刻之后,八哥振翅高飞,冲出笼子,然后它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曹晚书仰头望着天空,鼻头一酸,喃喃道:“去吧,飞得远远的,别再被人抓住了。外头的天地大着呢,够你飞的。”
她太懂得被人束缚住的滋味了。如今,她挣脱了牢笼,可心中的枷锁仍未完全解开,总有一根无形的绳子,拴着她的心,让她不敢回头,不敢靠近,甚至不敢去想那些曾经最亲近的人。
与此同时,远在数百里之外的汴京城,安亭蕴站在城门口等着迎接。
曹家七十六位男丁,除去在流放路上因病故去的,还剩下六十二人,都已经陆续下了马车,被官兵护送着进城。
“还是没有吗?”安亭蕴低声问身旁的侍卫。
侍卫摇了摇头,回道:“回大人,已经仔细查过了,人群里没有曹五娘子的身影。属下问过押送的官兵,也说一路上不曾见过她。”
安亭蕴沉默了一瞬,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他站在城门口,望着那些归来的曹家人,心里是五味杂陈。
远处,曹望被人搀扶着下了马车。他比几年前老了不止十岁,头发白了很多。
安亭蕴缓步走上前去,迎住曹望,躬身行了一礼。
曹望一看来人是安亭蕴,连忙挣扎着要行礼,道:“多谢安大官人!曹家上下感激不尽,此恩此德,没齿难忘!”说着,便要跪下去。
安亭蕴连忙将他扶住,双手托着他的胳膊,道:“舅舅不必多礼,这是晚辈分内之事。曹家蒙冤受屈,如今真相大白,还你们清白,这是天理昭彰,不是晚辈的功劳。”
曹望被他扶起来,老泪纵横,哽咽道:“亭蕴啊,若不是你暗中搜集证据,冒死上告,我曹家这门冤案,还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昭雪。”
安亭蕴道:“舅舅言重了,这是我该做的。”
曹望抹了把眼泪,叹息道:“只可惜了我的舆哥儿,他那样好的男儿,赤胆忠心,被薛家害死!”说到此处,掩面哭了起来。
周围的曹家人也都红了眼眶,哭出了声。
安亭蕴拍了拍曹望的肩膀,安慰道:“舅舅节哀。舆哥儿若在天有灵,看到曹家沉冤得雪,父兄们平安归来,想必也会欣慰的。他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曹望抹了下泪水,想起来什么,一把抓住安亭蕴的手,急切地问道,“晚姐儿呢?她怎么没来?”
安亭蕴面露难色,道:“五妹妹现已不知所踪。我派人四处寻找,都没有找到她的下落。”
一听曹晚书不知所踪,曹望又掉下泪来,泣不成声。
他捶胸顿足道:“都是被薛家那帮奸贼害的!不到一年时间,我曹家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舆哥儿没了,晚姐儿也不知去向,我这做爹的,我这做爹的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我恨不得亲手杀了薛承远那厮!不,杀了他太便宜他了,应该将他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千刀万剐也不足以泄我的恨!”
安亭蕴见他情绪激动,连忙搀扶住他,温言安抚道:“舅舅息怒,保重身体要紧。薛家已经被官家严惩,他的党羽也一一被清除。朝廷已经还了曹家清白,眼下最重要的是保重身体,重整家业。舅舅万万不可因一时之愤伤了身子。”
曹望勉强压下心里的愤恨,道:“她一个女孩子,从小娇生惯养的,哪里吃过苦?也不知她现在是生是死。”
安亭蕴道:“舅舅放心,我早已派人四处寻找五妹妹的下落。她聪慧机敏,胆识过人,定能逢凶化吉。我已在各处关卡都安排了人手,一有消息,便会立刻来报,一定会没事的。”
曹望握住他的手,郑重道:“亭蕴,曹家欠你一份大恩呐。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曹家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安亭蕴微微一笑,道:“舅舅言重了,咱们本就是亲戚,这是我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第72章曹晚书杜撰休夫
客舍的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起来,曹晚书心里盘算着是时候扩大一下规模了。
只是周围的店铺生意也都不错,家家户户都指着铺面糊口,谁肯轻易让出去?
本想将隔壁那家茶店合并起来,无奈店家是个老顽固,好说歹说,只把个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死活不松口。
曹晚书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暂且搁下,另寻别的主意。
王婆子从街上过来,手里拎着个菜篮子,一见曹晚书站在门口,便凑上前来,笑嘻嘻地道:“曹娘子,这几日忙哩?我前儿个还跟你说话来着,倒忘了问你。之前听你说,你家官人进京赶考去了,怎么都过了大半年,也不见他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