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夫人伸出指头点了他额头一下,骂道:“你这个糊涂种子!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你府里那些妾室,没一个好东西,你偏不听。自己也没个主见,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真是随了你那亲娘了!”
冯准低头垂泪道:“如今悔也悔不及了。侄儿这才知道晚书的好处,只恨当初被猪油蒙了心,竟那般待她。”说着,越想越气,抬手便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气不过,反手又是一个,打得脸上顿时红了一片,口里道:“我真不是个东西!”
宋夫人见他这般模样,心里的气也消了几分,叹了口气道:“你也不必如此。晚书那孩子的性子我最清楚,她看着柔顺,骨子里却最是倔强不过的。既已走到这一步,要想她回心转意,只怕比登天还难。”
冯准仍不死心,苦苦哀求道:“姑母再去试试罢。万一…万一她念在往日的情分上,肯原谅我呢?”
宋夫人被他缠得没法,只得道:“罢了罢了,我去就是了。你在这里好生坐着,别四处乱走。”
当下宋夫人便往曹晚书房里来。
曹晚书还在摆弄着香炉里的炭火,见母亲来了,起身让座,明知故问道:“母亲怎么来了?”
宋夫人拉着她的手坐下,方道:“准哥儿还在外头等着,死活求我来劝你。他如今是当真知道错了,春娘临终前把实话都说了出来,他也是被人骗了的。你就别怨他了,可好?”
曹晚书一怔,问道:“春娘骗他什么了?”
宋夫人叹了口气,便把春娘临终前那些话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又道:“如今他懊悔得什么似的,一心只想弥补。你且瞧在他诚心的份上,给他个机会罢。”
曹晚书听了这些话,心里头许多疑惑才渐渐解开了。怪不得新婚那夜,他从春娘屋里出来之后,便像换了个人似的,怪不得后来冯岩没了,他怒气冲冲地指着她说是什么克星,还要拿剑杀她。
原来这一切,都是春娘在背后捣鬼。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坚定地说道:“母亲,人不能在一个地方栽两次跟头。您去告诉他罢,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了。”
宋夫人知道她的性子,多说无益,叹了口气起身回去,将这话转告了冯准。
冯准听了,又是悔恨又是懊恼,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灰溜溜地回家去了。
回到家中,冯准为春娘办了一场体面的丧事,把手里那点银子花得干干净净。
他本就没什么进项,只靠那点子微薄的俸禄,哪里养得起府里几百口人。没奈何,只得遣散了大半。
他这一房原先伺候的下人,足有一百来号,如今只剩下二十几个,偌大的宅子显得空荡荡的,冷冷清清。
那些值钱的物件,也一件件地当了出去,换些银钱度日。昔日车马盈门的景象,如今是再也见不着了。
冯准眼见着家道败落,心里头说不出的凄凉,从此便一蹶不振,终日里只抱着酒壶,喝得烂醉如泥,活在无穷无尽的悔恨之中,再也打不起精神来过日子。
第53章功高震主惹猜忌
景祐二年腊月,襄阳王反了。
天色尚未大亮,城外便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刀兵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曹家上下早已惊醒,仆人们奔走相告,个个面如土色。
曹望披衣起身,立在正堂前,急声吩咐道:“快,再多集结些人守在门后,不得有误。”家丁们领命而去,将大门抵得死死的,又搬了石臼等物顶住。
女眷们聚在内宅瑟瑟发抖,念佛的念佛,抹泪的抹泪。
曹晚书依在柳姨娘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姨娘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不怕,不怕,有你爹爹在呢。”
这一夜过得极慢。曹望守在门后,时不时趴在门缝里往外张望,直到天色渐明,外头的动静才渐渐歇了。
曹望又等了好一会儿,见再无声响,方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探出头去张望。
门外的街巷上,尸横遍地,血流成渠,惨状叫人不敢直视。
曹晚书忍不住好奇,探头看了一眼,登时吓得魂不附体,把脸深深埋进柳姨娘怀里。
到黄昏时分,才有确切消息传来。
幸亏曹舆救驾及时,襄阳王的军队已全数被俘获,襄阳王一脉俱已拿下,只等朝廷发落。
曹望听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了一天一夜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转身回到内宅,对众人道:“没事了。襄阳王已被擒获,叛乱平息了。”
宋夫人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又轻抚着胸口道:“谢天谢地,这一劫总算是过去了。”
曹望面上露出几分欣慰之色,道:“多亏了舆哥儿力挽狂澜,若不是他带兵来得及时,只怕后果不堪设想。”说着,又想起曹舆小时候的事来,不禁笑了笑,“那小子小时候顽劣得很,谁能想到他还能有今日这般造化。”
宋夫人听了这话,却不大高兴,把脸一沉,道:“我舆哥儿怎么了?他打小就是最懂事的,不过是后来跟着轸哥儿、轴哥儿两个学坏了些罢了。如今不是改邪归正了么?你倒编排起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