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针线迷踪——绣影追踪
暮色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春禾田庄的青瓦上。
苏禾握着羊角灯的手紧了紧,灯芯在风里打了个旋,暖黄的光晕在她脸上晃出一道棱。
赵队长的话还在耳边响:"昨日傍晚出城那姑娘,穿青布衫,包袱角露着半截红绸——和小七娘房里那床陪嫁被面的料子一个色儿。"
林砚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墨色外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半卷账册。
他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指节擦过她耳后时带着薄茧的温度:"方才翻了绣坊近三月的账。"他顿了顿,将账册摊开在灯影下,"丝线损耗率突然从两成涨到五成,前日盘库时我特意称了废线——"他指尖点在"五月廿三"那页,墨迹未干的数字泛着冷光,"实际损耗不过一成三。"
苏禾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想起半月前小七娘跪在她跟前抹眼泪,说阿爹咳血需要人参吊命;想起前日清晨自己经过绣坊,正撞见小七娘把半筐线头往废布堆里塞,当时只当是她急着清库,原来。。。她喉头泛起腥甜,却突然笑了,笑声像碎瓷片刮过瓦檐:"人参鹿茸,马匹路引——好个周全的退路。"
"大娘子!"沈少卿的声音从月洞门传来,他腰间的玉牌撞在门框上,叮铃作响。
这位与苏家合作了三年的绣品行东家额角挂着汗,显然是从镇上一路跑过来的:"您差人捎的话我收到了,说是要紧急补货?"
苏禾将灯盏递给林砚,灯芯在他掌心里稳稳燃着。
她转身时,绣裙上的银线牡丹在暮色里闪了闪:"沈叔,劳您给金陵、庐州的老客递个话。"她的声音像浸了冰的刀,"就说苏家新出的并蒂莲花样走了水,往后三个月,所有带'苏记'火漆的绣品,一概只收不卖。"
沈少卿的三角眼猛地一缩。
他做了二十年绣品生意,自然听出弦外之音——封锁流通渠道,既是断小七娘的销赃路,也是引蛇出洞。
他重重一抱拳:"我这就差人骑快马去,今夜子时前准能传到。"
"赵队长。"苏禾转头看向立在廊下的守卫,后者腰间的佩刀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官道上的茶棚、客栈,凡是能歇脚的地儿,都派两个兄弟盯着。"她从袖中摸出半块绣着并蒂莲的帕子,"尤其留意带这个火漆印的包裹——小七娘偷的丝线,都用来绣这个花样了。"
赵队长接过帕子,拇指蹭过那枚朱红印鉴:"大娘子放心,我让弟兄们扮成货郎,连茅厕都给您盯着。"他拍了拍腰间的刀鞘,金属相撞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婉娘。"
孙婉娘从影壁后转出来,她手里抱着个蓝布包,发间的木簪上还粘着线头——显然是刚从绣坊赶过来。
苏禾指了指廊下的石桌:"把秘本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