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厉寒渊看穿了她,他只看了一眼就看穿了她。殷玄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他站在厉寒渊身后不远处,眼眶通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厉寒渊的质问更让苏雪崩溃。厉寒渊是在愤怒,愤怒至少还有情绪,还有可能在愤怒之后原谅。殷玄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比愤怒更让人绝望的东西,失望。他曾经相信她,在刀山上,在火海中,在万箭穿心的时候。她说过“我一定会救你的”,他信了。但今天,她站在十几步外,看着雪芙去死,一动没动。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他从来不认识的人。苏雪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这些话太轻了,轻到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意义。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两个人看她的眼神,心一点一点地凉下去,凉到指尖,凉到脚尖,凉到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座冰雕。她忽然想起上一世。上一世他们很温柔,很宠她,很爱她。她饿了,他们给她端饭;她冷了,他们给她添衣;她哭了,他们哄她。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被爱的,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以为他们的心里有她的位置。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他们爱的不是她,只是在透过她怀念雪芙罢了。到头来,她好像真的没人爱。雪芙在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是;雪芙不在了,她才能被看见,被施舍,被怜悯。但施舍不是爱,怜悯不是爱,将就不是爱。她从来就没有被爱过。厉寒渊看着沉默的苏雪,气不打一处来。他想听到解释,哪怕是一个假的,漏洞百出的,一听就知道是编出来的解释。因为至少她在辩解,至少她在乎,至少她的心不是冷的。但苏雪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着,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人偶。厉寒渊的剑从地上拔了起来,他没有再看苏雪,转过身,一剑劈开了面前的一只怨魂。那只怨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消散在了空气中。他没有停,又一剑,又一剑,又一剑。他把周围所有能看到的东西全都砍了个遍。剑气在地上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尘土飞扬,碎石四溅。他的魔气在疯狂地外泄,整个人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苏雪被那股气浪逼得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她看着厉寒渊发疯的样子,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她突然就害怕了,害怕他从此以后再也不看她一眼。现在的他,眼里没有她,心里更没有她。他的心里只有雪芙。他砍的不是怨魂,是他的痛苦;他杀的也不是妖兽,是他的绝望。殷玄看了苏雪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苏雪看到了一种比恨和怨都更让人绝望的东西。无所谓了。他不在乎她为什么见死不救,不在乎她当时在想什么,不在乎她后不后悔。因为他在乎的人已经不在了,其他人怎么样,都跟他没有关系了。殷玄转过身,朝着怨魂最密集的方向走去。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稳到像是在走一条他已经走了千万遍的路。他没有回头,没有犹豫,没有给苏雪任何挽留的机会。苏雪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她想追上去,想拉住他,但她的脚在迈出那一步之后就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上。她迈不出第二步,她知道,殷玄的心死了,追上去也没有用。他的心不在她这里,从来就没有在过。厉寒渊也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没有看苏雪,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停顿。他的背影在暗红色的天光中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像是一幅正在褪色的画,颜色一点一点地淡去,最后只剩下一个灰蒙蒙的轮廓。陈伯安从石头缝里爬出来,看看苏雪,又看看那两个人远去的背影,脸上满是纠结。他知道自己应该跟上去,他是他们的供奉者,他的命跟他们绑在一起。但他的腿在发抖,他的心在犹豫,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跟着那两个人走,会死,很明显那两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但如果跟着苏雪走,自己吃的果实也助力不了苏雪,也是白搭。这算什么事啊。陈伯安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朝着殷玄和厉寒渊的方向跑了过去。到底是自己绑定的神明,实力还挺强劲,赌一把吧,看他能不能劝说一下,让他们好好把这一局游戏通关。至于苏雪,只是一个凡人,还是一个被临时灌注了神力的凡人,现在看起来快要崩溃的凡人。他可不敢把命押在她身上。想到此处,还转身看了一眼张越川,眼神略带着些同情和悲悯。也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他。苏雪站在原地,看着陈伯安的背影消失在废墟之间。她的身边只有满地的怨魂残骸和妖兽尸体,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以及一个吓破胆的张越川。她的手里还握着剑,剑刃上全是血,不知道是怨魂的还是妖兽的。她的手臂还在疼,怨气还在血管里蔓延。但她感觉不到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她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上,和那些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血,哪滴是泪。她想起了上一世,想起了他们在桃花树下喝酒,想起了厉寒渊喝醉了靠在她肩上,想起了殷玄脱下外袍给她披上。那些记忆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但她知道它们曾经存在过。那些温柔的,美好的,让她以为自己被爱着的瞬间,曾经存在过。但它们只是瞬间。雪芙才是永恒。苏雪终于明白了,明白得太晚了。:()系统求我做任务顶级空间带我躺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