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是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大概半个篮球场大小,中间有一个小小的观景亭,亭子旁立着一块石碑,此刻山顶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亭子发出的轻微呼啸声。
首尔市的灯光在远处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汉江像一条黑色的缎带,蜿蜒穿过那片光芒。
柳夏妍长长地舒了口气,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喘息:“到了,好久没爬,还是有点累。”
车垠优也调整着呼吸,他虽然体力好,但一路走上来的陡峭阶梯很多,运动量也不小,胸口起伏着,额角也有了汗意,他摘下帽子,用手背擦了擦汗。
柳夏妍直起身,走到观景亭里,把背包放在木制的长椅上,她拉开背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型的便携录音设备,看起来像个黑色的方形盒子。
她把耳机递给车垠优:“来,前辈试试,念几句‘银’的台词,随便哪段都行。”
车垠优接过耳机戴上,耳机隔音很好,外界的声音一下子被削弱了,只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响,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咚咚,咚咚,运动带来的热量还在身体里流动,皮肤表面有汗蒸发带来的凉意,呼吸渐渐从短促变得深长,但确实,气息比平时要浅一些,浮一些,好像不需要太费力,声音就能从喉咙里飘出来。
他睁开眼睛,看向柳夏妍,她已经打开了录音设备,红色的指示灯亮着,表示正在录音,她对他点了点头。
车垠优没有看剧本,那些台词他已经记在脑子里了,他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开口,用“银”那种平静空茫的语气,念出那段关于时间的独白:
“我能听到藏在时间里的声音,哭声,笑声,没说出口的告白,来不及的道歉,它们像细小的珍珠,滚落在时间的缝隙里,等着被拾起……”
他说完了,声音通过耳机传回自己耳中,确实和平常不一样,因为气息浮动,每个字的尾音都带着一丝极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动,像蜻蜓翅膀掠过水面泛起的涟漪,好像声音不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而是从更高、更飘渺的地方降落下来的。
柳夏妍按下了停止键,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自己戴上了另一副耳机,回放刚才的录音。
车垠优摘掉耳机,山顶的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吹干了他额头的汗。
柳夏妍听了两遍,然后她抬起头,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对了,就是这个感觉!前辈,你听……”
她调大音量,把耳机递还给车垠优,车垠优重新戴上,果不其然,比之前在呆闷的录音棚里录出来的好多了。
他说:“好,我会记住这个声音,录音的时候保持住。”
柳夏妍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嗯!”
她关掉录音设备,小心地放回背包里,然后走到围栏边,双手撑在木栏上,眺望远处的夜景,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向后飘起。
车垠优也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车垠优忽然说。
柳夏妍侧头看他:“是吗?你平时都做什么?”
“拍戏之余,健身,看电影,偶尔打游戏,或者就是在家发呆,但那些和现在这种感觉不一样。”
柳夏妍笑了:“是啊,亲近自然的感觉真好。”
车垠优也笑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因为运动,她的脸颊还泛着健康的红晕,鼻尖有细小的汗珠,她把原本披散的头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边,她随手把它们别到耳后。
车垠优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又快了一些,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爬山的运动还没完全平复,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柳夏妍忽然抬起左手,装作整理头发,手腕不经意地掠过眼前,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手腕上方只有她能看见的进度条里,红色的水柱,从之前的5%,悄然跳动到了8%。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手。
车垠优突然开口道:“对了,我记得这山上有一间餐厅,不在山顶,在下山那条岔路往里走一点的地方,很私密,知道的人不多,用的都是山上自种的蔬菜,还有附近溪流里的鱼,我几年前在这里拍过一个山林的戏,剧组发现的,味道很不错,你饿不饿?想不想去尝尝?”
柳夏妍转过头看他:“现在,下山去?”
“嗯,从另一条路下去,大概走二十分钟就能到,吃完饭,我们可以从餐厅那条路直接回到停车场,不用原路返回。”车垠优说:“当然,如果你累了,我们就直接回去。”
柳夏妍摸了摸肚子,爬山确实消耗体力,她中午吃得简单,现在确实饿了。
她说:“好啊,去尝尝,我还真不知道这山上有餐厅。”
他们沿着另一条更平缓的石板路下山,这条路比上来那条宽一些,两旁立着古朴的石灯,灯罩里透出暖黄色的光,照亮脚下的路,走了大概十五分钟,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几栋低矮的,屋檐翘起的韩屋建筑,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木制的招牌上用毛笔写着“山荫食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