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孟道士郁闷得眼角抽搐,指间树枝欲击碎扶苏手中所端的那一杯白花茶,倏地,扶苏竟又将手中白花茶放下了。
扶苏不仅未喝那一杯白花茶,更是将赤陶茶壶拎到茶石桌下,随即提笔,状似不经意问起了赵掌柜的身后事。
——赵小公子自胤都来,人生地不熟的,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开口。
“扶苏夫人美意,小侄多谢。”
青衣罗衫的少年端然而坐,神色戚然地摩挲着茶杯杯沿。
“叔父惨死他乡,幸有夫人帮忙破案找出真凶,九泉之下他老人家想来也能瞑目了。”
“谁告诉你,南郡剥皮一案……”扶苏顿了顿,敛眸反问青衫少年,“已破了呢?”
赵家侄子一愣,随即愕然追问扶苏:“难道不是吗?上元祭那一条大蛇,不是已被夫人您斩杀了?”
扶苏神色一凛,余光瞥过左手边的裴卿卿,裴卿卿连忙起身,一个劲儿地摆手解释。
“我不是!我没有!南郡剥皮案怎么可能破了嘛!!”
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自家夫人正拨弄着的手腕鸱纹银镯,裴卿卿重重往赵家侄子肩上一拍,笑道:“你莫不是被骗了吧?榛阁主说了,还有个十岁左右小童,用笛声操控巨蛇妇嘛!那小童至今还未找到呢,怎能算是破案了呢!”
“原来如此!”赵家侄子恍然大悟状,不好意思道:“是我被谣言所惑了。”
话音未落,似是为掩饰尴尬,赵家侄子竟将扶苏所倒的那杯白花茶一饮而尽。
面色如常,并无不妥……
扶苏与裴卿卿暗中交换了视线,心生不解,难道真是她多心了?赵家侄子并未有不妥之处?
扶苏暗叹着,借着将写了字的宣纸揉皱丢进纸篓之时,默默拂掉了半凝于掌心的符诀。
随即,扶苏起身,佯装不经意一扫,宣纸纸轴横扫茶杯,叮当哐啷一阵响,茶杯碎了一地。
已得华孟道士提醒,裴卿卿忙出声揽下收拾碎瓷片的活计。
“既然已经定下赈款,传信竹馆筹备银票,钱庄调款也得需要一段时日,扶苏你先去忙!!”
裴卿卿一把揪住欲偷偷溜走的华孟道士,笑得和善:“等会儿我帮你把茶壶拎回屋,小可的一番心意,可别浪费了。”
说话间,无人注意,掉落草地上的那一朵小白花晃动了几下。
小白花的细蕊处,游出了一条细如头发丝的小蛇,倏忽间,钻入草地里,不见了踪影。
一与那死胖子肃郡守谈拢,四百万两银子的赈款将于四日后交付豫章郡守府,围困赵家小院的乌泱泱一群郡守府兵与郡北百姓,随即便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干干净净,无比迅速,赵家小院门前不多时,便恢复了宁静,落针可闻。
夜里,扶苏敲黑袍男人的门,欲唤小狐狸回房休息,小狐狸竟一反常态地不肯与她一起睡了。
“娘亲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情呀?”
小狐狸仰着头,又黑又亮的大眼睛期待地望着她,扶苏心底咯噔一下,不由反思,她答应了小狐狸什么吗?
最近怪事、祸事一而再再而三,弄得她焦头烂额,但若是她答应了小狐狸,她是不会忘记才对的。
扶苏蹲下身,捏捏小狐狸软乎乎的小脸蛋,没来由地,焦躁烦忧的心,竟莫名平静了下来。
扶苏抬手抱住了小狐狸,蹭了蹭小狐狸脖颈上毛绒绒的一圈狐狸毛领,奶香扑鼻,扶苏心软得一塌糊涂。
“是我忘了和咱小狐狸的约定了吗?我向小狐狸道歉,小狐狸原谅我的坏记性,告诉我一下下,好不好呀?”
“娘亲真的不记得了吗?”
小奶音弱了下来,隐隐带着些许委屈,扶苏沉迷吸小狐狸,竟然也未及时听出不对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