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与锅炉房老头聊天
不知道为什么,从网站上搜索到的狗肉馆电话全都打不通,有的没人接,有的是空号,有的说是打错了。另外,朋友W给我几个药检中心的电话,我都打了一个遍,对方或说没有对私的检测业务,或说客户不能提供药物的标准的话,没法进去检测。我也不懂所谓的医学上的“标准”是啥东西,看来这些方式,都是不可行的,想从中得到什么线索几乎是不可能的。
两天后的一个傍晚,因为工作上没什么事情了,于是我提前下班去了工厂。去之前我顺便去超市买了一捆火腿肠、一包花生零食和一把香蕉。到了工厂,先把火腿肠分别喂了三条狗,然后将一把香蕉送给了食堂里负责喂二黑的那个胖师傅,最后我带着那包花生去找了锅炉房的那个老师傅。不知道为什么他见我来显得有点尴尬,这是对于他的表情的一个直觉。当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一张小**。这张作为临时休息的床,已经被煤烟熏得黑漆漆,不过,他坐着的地方用几张旧的挂历纸垫上了。他见我进来,坐了起来,依然用那副招牌式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了我一眼,然后淡淡地寒暄一句:
“哦,你来了。”
“嗯,今天没什么事情,就早点下了班过来了。”我走到床头边的一张脏兮兮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其实不是我不怕脏,只是对于找到一条狗或者与老头拉近距离感来说,这种承受力太微不足道了。
“像你们这个工作多好啊!”
“没什么好的呀,不就是上班下班嘛,跟您一样。”
“嗬,这哪能一样呀!”他奇怪地表现出一种不满的神情。
“您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首先,你们有周末吧?”
“嗯,难道您没有吗?”
“呵呵,我们哪有,至少我是没有!”他拿出一根烟点着,吸了一口后,继续说道,“你看我——天天不得闲!”
我把手中的那包花生递给他,说:“这是送给您的。”
“哎呀,你还真客气。”他边说着边接过了花生,然后,站起来,从**抽出一张挂历纸给我,说:“铺上吧,那椅子脏兮兮的平时也没人擦。”
“哦,谢谢啊。”我突然感觉一包花生的作用还是明显的。我问:“您每天都要在这里呆多长时间?像我们一般都是八小时。”
“我这跟你可不一样。”他说,“我每天早上五点左右来工厂,然后,八九点回家,下午三四点再来上班,一直到晚上六七点。”
他说到“早上五点”的时候,我的神经突然绷了一下,感觉像突然被人扎了一针,但是,为了谈话顺利进行,我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出平和的状态。我说:“哦,这样也挺好的呀。您家离工厂不远,就当作玩了。”
“当作玩?我可没有这么觉得!”他放大了声量说,“你看外面那一堆煤,我要一车一车地装车,然后再拉进来,送进锅炉,也够我累的!”
“您就当作锻炼身体了。”
“锻炼身体?呵呵。”他埋怨地说,“我的腰都累出病了!”
“您元旦那周请假就是因为腰病吗?”
“那可不是!”他说,“看病都花了一千块钱了!”
“那您的腰现在好了吗?”
“花了一千元还能不好吗?”
“现在看病都挺贵的。”
“可不是嘛。好在我的身体还可以,不然真看不起病。”
“您一个月——是多少钱?”
“五百。”他回答得干脆利落,但是可以听出不满的情绪。
“哦,那您像上回那样请假一周,扣工资吗?”
“管他呢,愿扣就扣呗。”
他的语气很轻松,我想要是扣钱的话,他肯定不是这样,肯定会满腹牢骚。于是,我试探地又问了一遍,说:“应该不扣吧?您是请的病假。”
“嗯,他扣我也没理由啊。谁不会有点病呀!”
“是,是,就是嘛。”其实我问他知道扣没扣钱,是想衡量一下他一周的工资与黑市中犬类交易所产生费用的差距。既然不扣,那就没有比较的意义了。就算他参与这次丢狗事件,那么,不管多少回报,他都是坐收渔利了。尽管内心深处,我不愿意这么去猜想一位老人,但他确实与大多数慈祥的老人不太一样。与他聊天的过程中,我明显感觉他的内心充满了抱怨,对工厂不满、对社会不满。
“你老家哪儿的?”他问。
“哦,我是南方人,在北京上学,毕业后就留在这里工作了。”
“多好啊!像我们只能干点烧锅炉的活。”
“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过去啊,什么都干过!”他吸了一口烟,颇为诚恳地说道,“说实话,年轻的时候也偷过狗啊猫的。不过,那时候是因为穷,饿得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