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卫躬身掀盖。
箱中静臥一尊玉观音,通体莹润,背面浮雕虬龙、玄武、白泽等古兽图腾,刀工凌厉,气韵森然。
一股清冽幽香,裹著沉檀与冷梅的气息,悄然瀰漫开来。
贏璟初眉峰骤拢。
皇后目光触及玉像,瞳孔倏地一亮,喉头微动,视线牢牢钉在那玉面之上,仿佛怕一眨眼,它就会化烟散去。
“这……是什么?”皇后声音微颤,指尖几乎要探出去。
贏璟初侧眸看了皇后一眼,语调平缓:“这是儿臣生母。当年因一场错信,与太傅离心断义。她鬱结成疾,缠绵病榻多年,临终前託付儿臣,定要护太傅周全。”
“太子妃?”太傅猛地抬头,满目惊愕。
“正是瑾儿。”贏璟初含笑介绍,“苏瑾,儿臣的太子妃。母后疼她如掌珠,这尊玉观音,便是亲赠予她的。”
太傅眼瞳骤缩,呼吸一窒。
“不过一尊寻常观音罢了,太傅不必推让。”贏璟初笑意愈深,声音却轻得像片雪,“若执意不受——便当是儿臣代母后,赔您一场旧日亏欠。”
太傅面色几度翻涌,指节悄然攥紧又鬆开。
他怎会听不懂这话里的分量?贏璟初的手段,朝野早有耳闻——今日若拂了他的意,明日怕就不是一尊玉像的事了。
“既太子执意如此……老臣,恭敬不如从命。”
他长嘆一声,语中带涩,“只盼太子珍重太子妃,老臣死亦无憾。”
贏璟初頷首,神色不动。
太傅肩背一松,绷紧的筋络缓缓卸力。
贏璟初目光垂落,停在太傅双腿上:“听说太傅少时起便习武不輟,怎么如今腿脚反倒不便?可请名医看过?”
太傅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黯影:“药石罔效。太医束手,唯靠每日持剑走桩,勉强维繫筋脉不僵。”
贏璟初视线缓缓下移,停在他右足踝处,眸底寒光一闪而没。
“敢问太傅,剑术造诣,到了哪一步?”
“不敢言精,仅略通门径。”太傅语气谦抑,耳根却泛起微红。
“可毕竟浸淫数十载,总有些压箱底的功夫。”
贏璟初点头,脸上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
太傅搓了搓掌心,乾笑两声:“若论真本事,太子高出老臣何止一截!上回胜您半招,纯属侥倖。”
贏璟初唇角微扬。
那笑里,却分明噙著三分讥誚,七分凉意。
皇后挑眉,心头微震——她万没料到,太傅竟对贏璟初忌惮至此。
她悄悄打量太傅:记忆中那个在金殿上呵斥三公、在宗庙前逼退藩王的老臣,向来横眉冷目、寸步不让;可眼下,腰弯了,声软了,连眼神都透著几分討巧。
她眼尾一敛,心底疑云渐起。
贏璟初忽而抬眼:“既然聊到剑,不如再切磋一番?”
太傅神情一僵,自己方才怎么就顺著他低头了?
“不知太子愿否指点一二?”他声音放得极轻,近乎试探。
“太傅肯赐教,朕自当奉陪。”贏璟初笑意不减。
太傅偷覷皇后,见她微微頷首,才长长吁出一口气,尷尬一笑,点头应下。
“那……老臣便献丑了。”
他拄剑起身,青衫微振,“请太子殿下,不吝斧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