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点,陈启在黑暗中醒来。
他没有开灯,凭借窗外透入的微弱城市光晕,完成了最后的装备检查。背包重新整理:水、食物、绝缘手套、呼吸过滤器、强光手电(三支)、离线阅读器、军刀、林婉给的紧急传送信标、以及……那块陨铁片。
他穿上深色、耐磨的户外服装,将必要的物品固定在随手可及的位置。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入尚未苏醒的街道。
南郊货运站旧仓库区远离市中心,凌晨时分更是一片被遗忘的荒芜。废旧的铁轨蜿蜒在杂草中,生锈的集装箱像巨兽的尸骸堆叠,远处零星的路灯光晕勉强勾勒出残破仓库的轮廓。风穿过铁皮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啸。
陈启按照指示,找到第三排最西侧的库房。那是一栋红砖砌成的老式仓库,大门早己不见,只留下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凌晨西点五十五分。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躲在相邻仓库的阴影里,观察。仓库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他拿出手机,给林婉发送了预设的抵达信号。
几秒后,回复:【监控就位。库房内单一生命体征,稳定。外围无异常信号。保持警惕。】
单一生命体征。是武勇。
陈启握了握口袋里的陨铁片,定了定神,迈步走向仓库入口。
踏入黑暗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铁锈、机油和陈年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亮飞舞的尘埃。仓库内部空旷,地面散落着废木料和金属零件。光柱扫向深处,最终停在仓库中央。
一个人影,靠坐在一个巨大的、锈蚀的齿轮状机械部件上。
是武勇。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损的黑色作战服,只是外面随意套了件深灰色的工装外套。那把暗红色的短刃插在他身侧的泥土里,刃身微微反光。他低着头,似乎在小憩,但陈启一进来,他便抬起了头。
那双空洞的眼睛在黑暗中准确地对上陈启的位置,没有任何初醒的朦胧。
“准时。”武勇的声音沙哑,在空旷的仓库里产生轻微的回音。他站起身,动作流畅无声,拔起地上的短刃,随意地在手中转了个圈。“东西。”
陈启从口袋里掏出陨铁片,但没有立刻递过去。“刀呢?”
武勇没说话,只是将短刃调转,刀柄朝前,递了过来。
陈启小心接过。入手沉重,比看起来更有分量。刀柄包裹着某种粗糙的、吸汗防滑的材质,握感扎实。刀身长约西十厘米,暗红色并非涂装,更像是金属本身在某种特殊条件下形成的氧化层或浸润了什么东西。刃口看起来并不特别锋利,但靠近时,皮肤能感到一种微弱的、类似静电吸附般的“牵引感”。
“它叫‘断念’。”武勇淡淡地说,“砍‘活’的东西效果一般,砍‘死’的数据,或者由数据构成的‘活’东西,还行。”
陈启尝试挥动了一下,感觉很顺手,仿佛刀身有自己的平衡。“租金,任务收益的20%。”
“或者等价的‘危险记忆’。”武勇补充,目光落在陈启手中的陨铁片上,“那就是你的‘证据’?”
陈启将陨铁片递过去。武勇接过,没有看,而是首接握在手心,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他重新睁眼,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涟漪,像石子投入深井。“可以。纯度够高。恐惧很干净,没有被‘污染’或‘加工’过。”他将陨铁片抛回给陈启,“就用这个抵10%。剩下的10%,任务结束后,点数结算。”
“污染或加工?”陈启抓住关键词。
“有些人的‘记忆’,特别是恐惧,被系统动过手脚,或者被其他东西‘尝’过。”武勇将短刃插回腰后的皮鞘,“不干净。我不要。”
他似乎把记忆当成了某种可以品尝、可以评估“品质”的东西。这或许和他失去恐惧的代价有关。
“你知道‘数据墓穴’吗?”陈启问。
“知道。去过几次。”武勇走向仓库门口,“跟着我,路上说。”
陈启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废弃的货场,来到一片更加荒凉、靠近一条干涸河床的洼地。武勇在一块不起眼的、刻着模糊符文的旧水泥墩旁停下。
“这里有个稳定的‘后门’。”武勇说,“比系统传送点隐蔽。进去后,位置随机,但离核心区不会太远。”
他伸出手,按在水泥墩的符文上。那些符文微微亮起暗蓝色的光,旋即,水泥墩前方的空气开始扭曲,形成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不断波动的光晕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