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吴义不理会跟踪的刑警,开车前往养老院,他感到他的时间不多了,有一件事要抓紧办。
路上,他多次接到李健的电话,报告说在大厦里找遍了,没找着吴智。李健还以担忧的语气提到这位新任代理董事长要将吴氏集团改造成文化企业的“绝妙创意”。
吴义扔下手机,暗骂吴智是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他不顾路边限速的警示牌,将老式大众轿车开到最快,一辆辆车被他甩到后面。
养老院A区。女护理员收拾房间,吴老太太坐在轮椅上看电视。
吴义提着一网兜水果进来,水果是从地摊上买的处理货。女护理员说:“没见过你。”吴义说:“我是她的亲戚。”
吴义走到吴老太太面前,大声道:“我看你来啦。”
吴老太太一见是他,一阵寒战掠过全身。
吴义叫嚷说:“听说你快死啦。”
吴老太太一副老年痴呆模样,口水流到前襟上。
女护理员说:“老太太这两天精神不好,一顿吃不了半小碗面片,听说她儿子失踪了,想儿子想的。”
吴老太太头一歪,睡着了。
吴义对女护理员说:“你去歇会儿,我陪陪老太太,有事我叫你。”
女护理员捶捶腰要走,却走不动,她的衣角被吴老太太的枯手死死抓住。为了转移女护理员的注意力,吴义跟她说话:“你们每月多少工资,照顾老人,辛苦吧?”一提工资,女护理员大发牢骚。吴义暗中一根根掰开吴老太太的手指。
女护理员暗中松了一口气,走出房间。吴义关上房门,冷冷地看着吴老太太。
他想了想,给吴老太太裹上一条毛毯,又盖上厚被子。屋里暖气很足,几分钟后,吴老太太头上便冒出汗来。吴义恶作剧般盯着她问:“您热吗?”
吴老太太像是没醒,更像是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吴老太太脸上汗珠成串。吴义掀去她身上的毛毯、厚被,说:“屋子里太热,到外面凉快一下。”他推起坐着吴老太太的轮椅,出了房门。
两栋小楼之间是一个风口,刺骨的寒风阵阵吹来。吴义把吴老太太推到这里,问:“凉快吗?”
寒冬腊月,北风强劲,扬起草坪上的沙粒,打在脸上隐隐作痛。吴老太太一身单衣,牙齿嘚嘚地响,嘴唇冻紫了,她还在假睡。
吴义自言自语说:“凉快够了,回屋吧。”
他把吴老太太推回去,重又给她围裹上毛毯、厚被。等吴老太太热出汗,再把她推到风口,这样来回三次。
小山坡上,四下无人,谁会在这种酷寒的天气里跑到高处吹风?吴义敞开外衣,对坐在轮椅上的吴老太太说:“问你几句话。”
吴老太太假装长睡不醒。
吴义漫不经心地说:“如果我不小心,你从这儿滚下去,会不会摔断脖子?”
吴老太太吓得一惊,眼皮裂开一道细缝。
吴义问:“你我多少年没见了?”
吴老太太喃喃地说:“我老糊涂,记不清了。”
“二十七年,你在养老院里躲了二十七年。”
“还是躲不开你。”
“你怕什么?我应当尊称你一声伯母。”
“我是你的亲伯母。你娘生你时,我接的生,我没少抱着你。你长大了,我带你逛集市,给你买糖、买果子吃。”
“小时候的事谁还记得。”
“人都是只记仇,记不住别人的好处。我老了,今年九十一岁,放过我吧。”
“黑白无常就要抓你来了。”吴义神情愉悦地说。
吴老太太知道,此刻她无论装得多么可怜,吴义都不会心软,眼泪和哀求对他不起作用。
吴义说:“冤有头,债有主。我只问你一句话,刘淼的母亲是你还是吴礼下手害死的?你不说?今天大风降温。”
吴老太太说着重复过多遍的话:“那晚,我的儿媳妇刘淼住院,我跟儿子在医院伺候。警察说,刘淼的母亲爬到院子里,冻死在老槐树下,没人知道她爬到那儿去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