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上来吧。”
老头儿爬上敞开的后车厢,他手里捏着个布卷,里面包着小石斧。
路面不平,农用三轮车颠簸前行。老头儿的棉衣裤蹭到盛泔水的铁桶,他捏住鼻子,忍住不吐。
范大同问:“这么晚了,你进城干吗?”
老头儿耳朵不好使,没听清问话。
农用三轮车跑了一个多小时,七拐八绕,走的都是山间土路,大致方向朝东。拐过一座小山包,前面驶上进城的公路。
农用三轮车在一家夜总会侧门停下。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拼出跳跃的画面:一只穿夜礼服的大老鼠旋转跳舞、它举起酒杯、它单膝下跪献上红玫瑰……四个闪亮大字“疯狂老鼠”不断变幻七彩颜色。霓虹灯下,透过大玻璃窗,可以看见里面挤满形形色色的各式男女,他们与她们在酒气、舞曲声中尽情享乐。这里是本市最贵、最有名的夜间娱乐场所。
舞池里,吴美与市立医院的艾主任相对跳舞,两人喝了不少酒。
艾主任的眼睛时不时地往一个方向偷瞥。那边靠墙的小圆桌旁,坐着一位单身女人。她属于骨感美人儿,有股特殊的风味儿,每隔一会儿,就有一两个男人过来向她搭讪,她不予理睬。她正是姓殷的知名网络女主播。
她一改往日的张扬放浪,神色阴郁。
她喝光杯中红酒。服务员用托盘端来一杯红酒,说:“那位先生送的。”
艾主任向她招招手。
吴美见状醋意大发,撇下艾主任,又找了一个新的男舞伴。艾主任走到小圆桌前,绅士地问:“这有把空椅子,我可以坐吗?”
殷主播说:“我想一个人坐会儿。”
“听说你新交了一个大帅哥?”
“滚!”
艾主任“滚”开,他想,殷主播遇到什么大事,一副要死的模样。
范大同提着一大桶泔水走出侧门,费力地走向农用三轮车,那些出入于“疯狂老鼠”的俊男靓女纷纷躲避。范大同心说,你们比它还臭。泔水太沉,一人弄不动,他朝车上说:“老哥,帮一把。”
车上没人应声,老头儿走了。
人行道上,老头儿专在路灯照不到的黑影里急走。
老头儿出现在果园铁丝网旁,用袖子拂去两厢车车身上的积雪,钻进车内,把小石斧放进车门袋。他摸黑在车内四处翻找,只找到几枚一角的硬币。
两厢车开走,隐入夜色。
过了不到五分钟,二十二点,一辆交通队例行巡查的警车从这儿经过。一名交通警下车查看,原来停放两厢车的地方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