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暧昧,眼含深意。
康苏勒那双朦胧的醉眼倏然抬起。
舔了舔发干的唇,鬼迷心窍之下,他竟真的叫住了胡姬。
“且与我取一坛来。不……两坛。”
“不,给郡主,你捎带着。还有……”康苏勒迟疑,“留心她反应,看她收不收。”
瑟罗纳闷:“看这作甚?难道这糖莲子有古怪?她又在耍心计了?”
康苏勒不说是,也不说不是,瑟罗只好照做。
其实,康苏勒心里想的是,这糖莲子是沈风禾从前最爱吃的。
若她收下,说明她还念着一丝往日情谊,他也不至于把事情做绝。
若她不收……他目光扫过身后的酒瓮,那就别怪他无情。
因圣人无嗣,他有望承继大宝,这两年权贵趋附,财货盈门,他的辋川别业筑得极尽豪奢。
岐王生母出身大族,王妃也是荥阳郑氏女,按理,所受教养当属上乘。
可惜他生得粗犷,学识也平平,别业虽占地百亩,堆金砌玉,却毫无章法品味可言。
除了布置流俗,岐王喜好也颇为独特。
并不像其他世家一样办些曲水流觞的雅宴,而是操练元随、观看角抵,兴致高时还会亲自上阵,弄得自己满身臭汗,粗鲁不堪。
以柳宗弼的门第清望,原本是瞧不上这等宗室的。
但裴见素率先结党庆王,为求抗衡,柳宗弼不得不转而扶持岐王。
今日,岐王又在别业饮酒作乐,观看昆仑奴角抵。
柳宗弼被接引进去时,那两个昆仑奴缠斗正酣,到了决一死战的关键时刻。
身为权相,他是岐王最大的倚仗,按理岐王该以礼相待,起身迎接。
可岐王看得入迷,莫说起身,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柳宗弼心头不悦,行至近前,那占据上风的昆仑奴猛然一拳将压在下面的那个打死。
鲜血迸溅,恰好溅了柳宗弼一脸——
引路的王府管事瞬时面如死灰。
岐王却浑不在意,反而拍案而起,大声喝彩:“好!精彩!赏银百两!你日后就留在此处,专为本王角抵!”
昆仑奴满身是血,怪叫着欢呼。
柳宗弼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拿巾帕缓缓擦去脸上的血污。
兴尽之后,岐王才仿佛瞧见他,收敛笑容,责骂管事:“柳公驾到,你是如何当的差?竟不通传!”
管事早已便通传,但岐王一贯不喜柳宗弼清高的姿态,故意视而不见。
他有苦难言,只得跪地请罪:“大王恕罪,是小人疏忽,求大王轻罚!”
岐王摆摆手:“自己去领十板子!”
然后便还算恭敬地请柳宗弼坐下:“今日休沐,柳公不在府中颐养,怎么有空到本王这来了?”
柳宗弼宦海浮沉多年,早已看穿两人的把戏。
但岐王既然给了台阶,他也不便发作,只道:“臣贸然前来是有要事,大王不是一直苦恼被庆王压了一头么,如今,反制的时机到了。”
岐王立时来了兴致:“哦?是何时机?柳公细说!”
柳宗弼于是把科举舞弊一事详细说了一遍,又把血书也呈上。
岐王看罢,大喜过望:“好!庆王惯会巧言令色,常在圣人面前令本王难堪。如今证据确凿,能一举扳倒他两员大将,本王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笑出来!”
柳宗弼道:“不过,圣人多疑,若由我等直接揭破,恐遭猜忌。依臣之见,此事须做得不着痕迹。”
岐王追问:“怎么个不着痕迹法?”
柳宗弼继续道:“因江南大旱,明日圣人将赴圜丘祭天祈雨。届时可将徐文长混入人群,再知会神策军,于圣驾出行之时将其推至御前告状,将事态闹大。如此,裴党纵想遮掩亦无计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