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
这是凯文恢复意识时第一个清晰的感觉。浓烈,刺鼻,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顺着呼吸道一路向下,冰冷地贴附在肺叶内壁上。
然后才是痛。
头痛得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颅骨,伴随着一阵阵潮水般的晕眩。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得像隔着毛玻璃。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光,一切都过于明亮,刺痛着他脆弱的视网膜。
“凯文?凯文!医生!他醒了!”
一个急促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凯文艰难地转动眼球,视野边缘出现了一张脸——眉头紧锁,眼下一片青黑,但眼神里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是谁?
大脑像生锈的齿轮,艰难地试图运转。这张脸……轮廓深邃,眉骨分明,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此刻却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很帅,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领导者气场,即使现在看起来憔悴不堪。
记忆碎片开始冲撞。
——练习室里,同样的面孔,年轻一些,面无表情地宣布淘汰名单,声音冷硬:“Kevin,很遗憾。”
——某个颁奖典礼后台,光影交错中,这张脸在阴影里对自己点头致意,神色复杂。
——更久远……更混乱的画面……震耳欲聋的欢呼,舞台灯光刺眼,自己握着麦克风,汗水流进眼睛,台下是无数晃动的应援棒……然后是什么?争吵?摔门而去?一纸解约书?还有……肮脏的针筒和警方闪烁的蓝红色灯光……
YG。
队长。
前辈。
声带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疼痛。凯文舔了舔同样干裂的嘴唇,忍着脑子里翻江倒海的晕眩,气息微弱地开口:
“前……辈……?”
他的声音嘶哑,却依旧是那把标志性的、与可爱笑容截然相反的沉厚低音炮,此刻因虚弱而更添几分砂砾质感。
“您怎么……在这里?”
崔胜澈——S。Coups伸向呼叫铃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双总是坚定、时常带着些许威严的眼睛里,狂喜瞬间凝固,然后碎裂,被巨大的困惑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他维持着半倾身的姿势,靠近病床,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语言。
“什么?”他下意识地问,声音很轻。
凯文的头更疼了。耳鸣声尖锐地响起,盖过了其他一切。他闭上眼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苍白。
“前辈……”他重复道,声音更弱了,几乎是气音,“是……前辈吧?我这是……在哪里?”
他记得自己不是YG的练习生了。好像……落选了?然后去了别的公司?哪个公司来着?脑子一片混沌。对了,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很吵,很刺眼的光,剧烈的撞击……
“车祸……”他喃喃自语。
崔胜澈的表情彻底变了。他直起身,但眼睛死死地盯着病床上苍白虚弱的弟弟。那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试图剖开凯文混乱的表象,看清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