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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6页)

推开门,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皮肤黝黑粗糙、愁眉苦脸的中年男人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紧张地搓着。

“您、您就是江医生?安室先生让我来的,他说您……您对些怪毛病可能有办法。”男人一口关西腔,语速很快。

“西村先生?”江起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拉过椅子,“安室先生介绍您来的?是您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不是我!”西村浩志连连摆手,脸皱得更紧了,“是我工友,阿悟!他……他大概一个来月前开始不对劲的。”他竹筒倒豆子似的说起来,手脚发麻,眼睛看东西花,耳朵嗡嗡响,去小诊所看说是神经炎,吃药没用。后来严重了,在脚手架上差点手软摔下来!“大医院也去了,CT拍了,神经也查了,说有点问题,可又说不清是啥问题!工头不敢让他上工了,他家还有老婆孩子……”

西村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小心翼翼拿出几张卷了边的报告单,递给江起。“安室先生偶然听说了,就说让我带阿悟来找您看看,说您或许有办法……费用您不用担心。”

江起接过报告单,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医学术语和箭头,非特异性周围神经病变,病因不明,他抬起眼:“安室先生……还说了别的吗?”

“就说您医术好,让来找您。”西村老实地摇头,眼神里全是期盼,“别的没了。”

降谷零安排的,一个查不出原因的神经病变病人。

是单纯的病人转诊?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观察和试探?江起脑子里瞬间闪过风户京介那些实验记录里扭曲的数据,鸟取简报上模糊的描述,还有眼前西村嘴里“手脚发麻、眼花耳鸣”的症状,它们之间,会不会有某种看不见的线连着?

“阿悟先生发病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工地上的新涂料,古怪的化学品?或者,去过什么不常去的地方?”江起一边问,一边仔细观察西村的表情。

西村努力想了想,摇头:“没有啊,工地上大家都一样……哦!等等!”他忽然一拍大腿,“大概一个半月前吧,我们几个人在仓敷那边接了个私活,给一个旧仓库搬破烂。那仓库又旧又脏,灰大得很,里面还有些破玻璃瓶烂罐子,味道有点冲鼻子,可我们就干了半天,而且好几个人都去了,就阿悟一个人这样!”

江起的心往下沉了沉,他面上不显,点点头:“我大概了解了,不过西村先生,看病得见到本人才行,您工友现在方便过来吗?或者,给我个联系方式,我跟他约时间?”

“方便!方便!”西村连忙站起来,“他就在外头等着呢!我这就叫他!”

很快,一个脸色蜡黄、眼神里带着惶恐的瘦高男人被领了进来,正是阿悟。

江起给他仔细做了检查,四肢力量确实弱,手脚的感觉像是隔了层手套袜子,没那么灵敏,舌头颜色暗红,苔薄但发黄发腻,脉摸起来又细又涩,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湿热,瘀堵,还带着点虚,典型的“痿证”兼“痹证”,可这湿热瘀堵是怎么来的?

江起按捺下心头的疑虑,先给阿悟开了个清热利湿、活血通络的方子,又约了针灸的时间,仔细叮嘱了注意事项。

西村和阿悟千恩万谢地走了,诊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起坐在椅子上,没动。

窗外暮色一点点漫进来,把房间染成灰蓝色。一个普通的、病因不明的病人,通过降谷零,送到了他面前。

是巧合吗?还是降谷零在试探,看他能不能从这些看似寻常的症状里,看出点不寻常的东西?又或者……阿悟的病,本身就“不寻常”,而降谷零想借他这个“外人”的手,来确认什么?

仓敷那个旧仓库……长生制药……非法实验……残留物……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在他脑子里滚来滚去,叮当作响,却串不起一条清晰的线。

他拿出那本伪装成课堂笔记的本子,翻到新的一页,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记号,快速写下:

【新病人:阿悟(工友西村介绍,实为降谷零安排)。症状:不明原因多发性周围神经病变。与风户记录、鸟取旧闻有模糊相似点(暂存疑)。发病前曾于仓敷某旧仓库短时工作。】

【行动:正常接诊治疗,持续观察。】

写完,他合上本子,手指在粗糙的封皮上无意识地摩挲。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诊所外的街灯次第亮起,在玻璃窗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第54章

日子像是被调到了匀速档,不紧不慢地往前滑。

东大校园里银杏叶落了大半,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诊所里,暖气开得很足,混合着草药香的空气暖烘烘的,把深秋的湿冷挡在外面。

阿悟每周两次的针灸治疗雷打不动,他肩膀和手臂上那些淡褐色的斑点依旧存在,像褪不去的旧墨痕。

麻木感减轻了些,但手指尖那种木木的,隔着一层布的感觉还在。

每次下针,江起指尖感受到的经络滞涩感,也没有根本性的好转,只是那“涩”里头,因为活血通络药物的作用,稍微活泛了那么一丝丝,像冰封的河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西村依旧陪着来,话不多,但每次看到阿悟能多拿稳一会儿水杯,或者抱怨麻木感好像轻了“一点点”时,脸上的皱纹就会舒展开一些,反复念叨“多亏了江医生,多亏了安室先生”。

江起只是点点头,继续专注于指下的针感,偶尔抬眼看看墙上的钟,计算着留针时间。

这天下午,江起刚结束一节关于自身免疫性神经系统疾病的讲座,脑子里塞满了各种抗体名称和脱髓鞘的病理机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石田医师。

“江起君,现在方便吗?诊所来了个打网球的少年,肩膀伤得不轻,点名要找你看看。”

“打网球的?”江起想起前几天小林护士是提过一句,好像是个挺活泼的孩子。“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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