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们总是命大,在这场我认为必死的结局里,我们不仅活下来,还被送往收容所。所长说,一个早晨在院外发现了重伤的我们,我的口袋里放了一张贴了密码的卡,里面有我们的疗养费。
我获得了新生,不止是远离那个鬼地方,我终于像一个孩子一样,学习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我打趴下总是嘲笑妹妹的小混蛋,顺利成为孩子王,我学着怎么当哥哥,所长说的一切我都记下来,我终于知道之前的一些想法错的离谱,所以我总是守在她的床前,等待妹妹醒来,做一个好哥哥。
实践并没有持续很久,小果转醒几日后再次陷入沉睡。医生告诉我说心脏受了损,他无能为力。我央求所长找最好的医院,我说只要治好妹妹,以后卡里所有的钱都归他。
小果就这样进了akso医院,在医院徘徊等待的时日里,我等来了张素。
虽然很少见面,每次见面都带着面罩,但我认识那双眼睛。某一位白大褂,她曾经来观看过我的测试。
在她还没有开口之前,我问她:“你有办法救她,对吧?”
她点了点头,略带一丝惊讶。
“有什么条件?或者说,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和你换。”
她叹了口气,没有回答我,和医生进了房间攀谈。不用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我只需要知道小果有救了。我写写画画想把她的喜好都写下来,可想到那群实验室的人比我更了解,又揉吧揉吧塞兜里。
没一会儿,门打开,张素走出来,问我愿不愿意跟她回家,末了她又补了一句,“你也只能跟我回家。”
我回答:“如果这是条件,我会跟你们回去。”
“不是我们,是我。”她说,“盖亚实验室已经没有了,我想补偿你们。”
我跟她回了家,可我并没有相信她的话,又或者说,她的话激发不了我任何的感动。
毕竟,我只想她好好活着,然后,在靠近她的地方留下来。毕竟,我还没有观察到她如何好好长大,以及,把自己修炼成一个好哥哥。
让我意外的是,张素真的带我回了一个“家”,一栋二层带庭院的乡郊小别墅。里面有属于我和妹妹单独的房间。
在这栋小房子里,我和张素开展了一次长久的谈判,那年我11岁。
最后我们达成一致,小果来了以后,我们会像真正的亲人一样,护着她平安、幸福的长大,像这城市每一个快乐的普通人。
我想起那天我们逃离的时刻,夏天,晨昼。于是我有了姓名。
在一个白昼快要结束的傍晚,橙红色的彩霞爬满蓝色天空的时候,张素领着我的小果回了家。她总在昏迷时停止生长,小我两岁的孩童看起来像只有六七岁。我站在院子里,等待她向我招手。
但是她没有。
我走上前,递上挑好的一颗苹果,塞进她的手里。
“我是夏以昼,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了。”
她一只手拿着苹果,一手紧紧拽着张素的衣角,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好奇又胆怯地观察我。
“哥哥。”
她唤我一声哥哥,我突发奇想将她的苹果夺回来,掰成两半,并且把啃了一口的一半,塞回去。
她哇——的一声大哭,而我捧着腹大笑,笑到眼泪都流出来。
真好,她失忆个彻底,连同这些年在实验室佯装的坚强,和不属于这个年岁的成熟都一起遗忘。她终于可以,有愤怒有悲伤,有感受这一切酸甜苦辣的情绪。
我和她去河边抓鱼,带着她爬高上低,有时候抓住没见过的蝴蝶或者昆虫,然后在她面前松开手指。我逗她笑,也惹她哭,我观察她面上流露出从前没有的表情,然后记住她的喜好。
她有时会气鼓鼓找到奶奶告状,我也佯装争宠。我从书上学来,撒娇和吵闹都可以增进亲人之间的联系。
她声泪俱下地控诉我的罪行,不高兴时喊我夏以昼,说我是个坏哥哥,最讨厌我,却在我买吸吸冻时抱住我的手臂。
她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嗯,我当然。
我还是会带她去寻找天际线,跟随它们寻找形似大鸟的飞机,毕竟,那是在她到来之前,我在笼子里最喜欢的物件。
张素给我买了飞机的模型,看在我并没有发现她对小果动任何手脚的份上,我开始学着小果一样喊她奶奶,不过,这也不代表我就承认了她。
如果我是个飞行员,我或许可以靠近那道裂痕,探一探流浪体的来历,又或许,我渴望自由实在太久。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在平和的几年里,我们像一对真正的兄妹,走过扯头花的年纪,变得彼此依赖,在奶奶的庇护下,走往少年时代。
张素将她的实际年龄改小了两岁,以早慧的借口跳了一级后,我们相差了两个年级。高一入学时,学校曾问我,要不要选择提前报送去大学,即便是最好的航天学院,我摇头拒绝。
一朝一夕相处尚觉时间不够,又怎舍得分离。
学校的生活轻松自在,即便是最难的课业,也并不值得我为它们烦恼。可近日小果总和我说,她一直做一个噩梦,一个有关于流浪体,而她怎么也躲不开的噩梦。我背后冷汗津津。我开玩笑说她恐怖片和老新闻看多了,可我也开始频繁梦见那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