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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延的讲述还在继续。
虽接连受挫,但魔的计划没有停止。
北域经营的一条线埋了多年,到了该启用的时候——堕妖。
幽冥北域培育了一只可以自由往返幽冥界和灵界的祸妖,即那只名为“痴”的鸾鸟,双方通过他沟通密谋。
堕妖被荒村人以身封印,痴兽无法进入村中,只能长期蹲守村外,蛊惑出村的村民。数十年时间里,荒村逐渐人心涣散,被绝望笼罩,变得破败,封印的效力减弱。叠加堕妖的血脉诅咒,最终村长也受到影响,在绝望中自尽。
封印破开,堕妖重获自由。
痴兽早就控制了蘩国边境三城的长官,这些人被官场的黑暗侵蚀,根本不必费什么力气。他又看准了蘩国无兵将可用、异族兵崛起的机会,利用异族兵不甘被鄙视和排挤的怨愤心理,控制了其首领。
堕妖靠魔气而活,是魔的附庸。他们被告知,三城中,凡人可任他们享用,但异族兵会成为培育魔的最佳器皿。所以堕妖逃离梵音城后,异族兵也一同消失不见,后却被发现浑身上下溢出魔气,死在附近的村镇之中。至于为何找不到堕妖的踪迹,是因为它们遁入了冥渊。
梵音城的计划也失败了,但第三次机会很快到来。
凌云阁右掌教宿衡同陈家有联系,一直在计划借其势力夺权,但碍于太上长老的存在,始终不敢有所动作。陈延趁机透露,他有办法解决太上长老,再稍微鼓动两句,宿衡果然按捺不住。
恰逢谈墨去仙盟议事,伏家又找上门寻求合作,想让宿衡协助抓人,他担心失去大好良机,便急忙定下计策。
于是凌云阁就这么落入了陷阱。
凌云阁的修士个个天资卓绝,是上好的培育器皿,且凌云阁四面环山,即便不开结界也不易逃出去,又有阁内之人相助,没有比这更顺利的行动。
可他们还是失败了。
当夜陈延眼见事态急转直下,便想杀了宿衡再行离开。他以为自己行事隐蔽,实际一路被人跟踪,后来更是被捉,带到众人面前,当众清算罪行。
他这长长的故事讲完,天池边如同死了一般安静。
灵溯派、梵音城、凌云阁,三件看似没有太大关联的事就这么串联到了一起——这三桩事背后是同一批人,同一个目的。
然而号称人才济济的修仙界竟无一人觉察。他们就这么轻信了仙盟敷衍的调查,即便是那些心有怀疑之人,也只是嘴上说几句不痛不痒的“仙盟烂透了”之类的话,又有谁真的去查证?
最后,竟是“死去的”当事人自己复活,为自己伸冤。
魔被关了三百年,世人早就忘了当初的恐惧,所有人心中都怀有一种莫名的自信:太平的日子会这样过下去。
若没有今日之事,恐怕他们只有等到魔族重临之时,才会知道,傲慢和漠视让他们错过了多少自救的机会,最终让他们失去了和平、安定的生活。
他们这些从未见过魔的人,在今日才真切地体会到:魔一直和他们生活在同一个世间,即便被封印三百年,魔族也从未放弃过重临世间、主宰灵界。
太平、安稳,全都是一触即碎的泡沫。
心惊之余,众人不由感到疑惑:陈延为什么会突然愿意坦白陈氏所做的一切?
若说他想借此脱罪,可凭他这三十年来背叛灵界、协助魔族出冥渊的所作所为,怎么可能逃脱得了死罪?
若说他是编了一套说辞诓骗众人,可哪有人会编造出这样一套完全不利于自己的陈述?
而且,按他所说,陈氏不是想借魔族起势吗?怎么现在听起来,竟像是要背叛魔族?三十年的合作,是什么让他一朝醒悟?
谢泠音问:“陈延,我们凭什么信你?你可有证据证明你所言为真?”
陈延似是料到她会有此一问,哈哈大笑起来,许久才停下,“谢泠音,你不如问我,我有何骗你们的理由?
“原本我还抱有一丝侥幸,想看看你们能否助我从她手中脱困,结果所有人都看到了,你们连她的一击都接不下来——你还觉得她是凡世之人吗?
“所以我相信了她说的话。我死心了。”
谢泠音见他笑过之后,脸色变为灰黑之色,双目也失去焦点,一股不安之感爬上心头,问:“她说了什么?”
陈延似在自言自语,“魔骗了我,骗了我们所有人——他们不光要把这世间变作炼狱,他们还要,灭世。”